有明一朝,潁州名人輩出,僅官修的《明史》就記載了張光祖、劉九光、張鶴鳴、劉體仁、寧中立等人,他們承繼北宋潁州太守歐陽修、蘇東坡的聚星堂詩酒雅集遺風,大辦“文酒會”,大行詩酒風,推動了潁州酒文化和詩書藝術的繁榮。乾隆《潁州府志》和道光《阜陽縣志》均收錄了他們的作品。在明代潁州名人中,職位最高、影響最大的當屬張鶴鳴。
張鶴鳴(1551-1635),字元平 ,號平輿、鳳皋,潁州人。明萬歷20年(1586)進士,授官山東歷城(濟南)縣,升任貴州巡撫,兵部右侍郎。歷城任上留有政績,貴州巡撫任上鎮壓苗民起義,“大破紅苗,擒賊首老蠟雞”,威名甚著。天啟元年(1621),升任兵部尚書、總督云貴五省;授太子太師,督辦遼東軍務。崇禎元年(1628年)告老返家,住潁州古樓北張家胡同,并在潁州西湖東南建有蘆花湄別墅,以娛度晚年。崇禎8年(1635年), 李自成農民軍克潁州,張鶴鳴與其弟張鶴騰、張鶴齡和長子 張大同被殺,時年84歲。崇禎皇帝詔令以尚書之禮葬之。
張鶴鳴官至太子太師、兵部尚書,是屢建軍功的武將,也是一個能詩能書、灑脫儒雅的文人。?張鶴鳴從政有“三日治政,一日治酒”之趣,“趵突泉詩”多首流傳至今,并著有《史微》《蘭牌樗語》《蘆花湄集》《飄然吟》等書。張鶴鳴晚年回潁州定居時,與明末潁州人劉九光經常“為文酒會,殆無虛日”(道光《阜陽縣志》卷十一)。劉九光字文孚,號含軒,萬歷乙未(1595)進士。歷任清豐縣令、兵部郎中、山東右參政、廣西右布政、滇南左布政使。辭官還鄉后,屏絕塵事,與張鶴鳴、張鶴騰兄弟雅集集賦詩。《潁州府志》收錄了張鶴鳴6首描寫潁州風物的詩歌,其對后世影響力可見一斑。
張鶴鳴晚年居潁期間,在潁州西湖東南邊建有蘆花湄別墅,此別墅坐落在松風園內,張鶴鳴有《同史滄如游綠藻園,晚至松風園看海棠》詩。據明末清初潁州人劉體仁《七頌堂集》記載:松風園于城外西偏里許,岡阜回疊,名蘆花湄,橡槲百株,穹俯奔湍。可見松風園即蘆花湄,張鶴鳴常在這里居住游玩,舉行詩酒雅集,有《蘆花湄獨坐》詩云:“一架繁花臨綠水,隔林煙瞑憺忘歸。康熙《潁州志》錄有張鶴鳴長子張大同的《友人過蘆薈湄留飲》詩,記載了蘆花湄會飲雅集的情形,詩云:掃除石蘚安棋局,剪取園蔬佐酒杯。橡林共飲拼沉醉,月落高城未擬回。
蘆花湄是北宋蘇軾及其幼子蘇過讀書留下勝跡的地方,蘆花湄因蘇軾父子而倍加風采。北宋元祐六年(1091)八月二十二日,蘇東坡以龍圖閣學士知潁州,至次年二月底調任揚州太守。居潁半年多的時間里,蘇軾攜夫人王閏之在此琴瑟和鳴,飲酒賦詩,養家教子,承載著蘇軾的高遠境界和潁州情結。據道光《阜陽縣志》記載:“蘆花湄,西去西湖里許,舊傳宋蘇叔黨讀書處,明時為張鶴鳴別墅。其地重岡廻抱,灌木陰森,極丘壑之勝。”清康熙年間女詩人武德班,字漢儀,作有《游蘆花湄和夫子觀齋韻》一詩,記其景:家住清潁尾,不見江南山。詎知好丘壑,卻在指顧間。清溪橫其側,層阜吐煙鬟。頗愛丹楓古,復耽白鳥閑。吹簫最高處,相與酬好顏。舉杯問君子,何日更追攀。
蘆花湄也見證了張鶴鳴的求學路和進士趕考路,寄托了他的思戀情緣和美酒記憶。明末清初潁州人劉體仁在《潁紀》一書記載,張鶴鳴自幼聰明勤學,年少時住蘆花湄讀書,與妓女李姬交往密切。張鶴鳴曾兩次因盤纏費不夠而錯過京試。李姬了解后,就用三年時間節衣縮食,為張鶴鳴攢夠五百金盤纏費。待到“歲丙戌(1586年)北上(進京趕考),姬置酒,遺一篋,鎖匙悉備”。李姬捐助張鶴鳴五百金進京趕考盤纏費,并設酒宴餞行,以潁州大升酒坊釀造的高粱酒為張鶴鳴舉杯鼓勁,期待衣錦還鄉。席間,李姬道出心中的美好祝福,曰:?“妾三年來為君積此,愿君速獻《上林賦》,受知天子。”翁(張鶴鳴)感姬意,遂以是年成進士。李姬的溫暖關愛與潁州的芳香美酒,點燃了張鶴鳴趕考路上的希望之火。
張鶴鳴對李姬的情義和善舉深為感動,當進士揭榜不久,李姬就去世了,張鶴鳴十分悲痛。張鶴鳴后以大司馬歸故里,路過李姬墓,賦詩悼念曰:“四十年來松柏圍,小濤墳在故人非。知君泉下應相憶,司馬臨邛系玉歸。”從此?,蘆花湄的風景多情似故人,蘆花湄的詩酒綿延數百年。
“蘆花湄”在潁州西湖東南岸邊,毗鄰北宋晏殊知潁時開挖的西溪,是潁州的一處風景名勝。這里風景優美,河湄湖灘,蘆葦叢生,秋夜明月當空,晚風徐來,蘆花蕩漾,葦絮似雪,波光月影,猶如一片玉宇瓊田,令人心曠神怡。張鶴鳴長子張大同,有《蘆花湄閑居》詩曰:亂竹斜開一徑微,園林長日掩柴扉。花間臥聽黃鸝語,湖上行看白鷺飛。在清代乾隆年間,潁州知府王斂福將蘆花湄的秋景列入“汝陰八景”之一。
蘆花湄寄托了張鶴鳴對李姬無限的追思與感恩之情,蘆花湄的風景承襲了古老的歐蘇遺風,大升酒坊的美酒承載了無盡的鄉愁與希望,也許,這就是張鶴鳴建造蘆花湄別墅,仿效歐蘇舉行詩酒雅集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