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獨創的“赤油仰承,青幄四張”紅蓋藍帷的“擇勝亭”,是一種流動觀景亭,是一種簡政性質的節約,是一種廉潔至上的身行,更是東坡廉政為民優秀品質的彰顯。明朝大臣、書畫家董其昌在《畫禪室隨筆》(卷四)中對蘇東坡“擇勝亭”作了評價:“東坡守汝陰,作擇勝亭,以帷幕為之,世所未見也。”“東坡在海外,所至不容。僦僧寮所居,而與子過自縛屋三間,僅庇眠食。……海外歸至陽羨,買宅又以還券不果,蓋終其世無一椽。視今之士大夫何如耶?《樂志論》(東漢末年哲學家、政論家仲長統)固隱淪語,然開口便云良田廣宅,去東坡遠矣。”蘇東坡一生宦業沉浮,四海為家,“蓋終其世無一椽”(椽子,承托屋面用的木構件),臨終也沒有屬于自己的“良田廣宅”。書畫家董其昌從《擇勝亭銘》中看到了蘇東坡為人為官的廉潔勤政和高風亮節,評價也十分中肯而有見地。清乾隆皇帝,對東坡發明的“擇勝亭”及創作的《擇勝亭銘》頗為欣賞,也學著東坡,把他視為美好的景色都歸為“擇勝”,并在《羃翠軒》御制詩中寫道:“寫碧流清無定形,爽風響度籟泠泠。了知不是汝陰境,卻有東坡擇勝亭。”(乾隆《御制詩三集》卷六十六)
“蘇東坡借亭寫銘,游翁之意不在亭,而在于以生活之小鏡頭,寄托著一種深沉的社會思考。”(《蘇軾研究》2020年第1期,饒學剛《蘇軾<擇勝亭銘>點評》)不久,東坡把在潁州任上所作《擇勝亭銘》寄給了弟弟蘇轍。蘇轍非常喜歡兄長的《擇勝亭銘》,讀后頗有感慨,他理解了銘文中的深意,并作《潁州擇勝亭詩并引》,進一步引伸了蘇東坡的話題:“我兄和仲,視民如傷”,不因自己有山水之好而使民憂。“如燕巢春,知不期秋。修椽高棟,徒與民仇。一日安居,百年怨尤”。士大夫們,像燕子一樣,時在此任官,時在彼上任,而雕梁畫棟的房子,時常空著。安居一天,老百姓就怨恨你一輩子!這樣做,簡直是在白白地與民為敵,有何意義呢。
做為“黎民百姓之友”的忠臣良守蘇東坡,不僅是位著名的文學家、書畫家,而且是北宋一代的思想家、政治家。“他從政為官四十多年,先后多次進出朝廷,長期在十多個地方擔任行政長官,一生節儉、清廉為官,提出了許多廉潔從政的思想觀點,形成了他特有的廉政理念。”(蘇燦、張忠全編著《蘇軾為官之道》四川大學出版社2010年3月版)而這些從政理念,為官之道,集中地體現在蘇東坡寫于元祐初年作于汴京的《六事廉為本賦》中。此賦既是東坡廉政為民思想的結晶,也是其遵循淑世情懷,從政為民,廉為政本、求真務實為官之道的真實寫照。
潁水清,湖水幽。簡約而美觀的“擇勝亭”,是東坡廉政思想的一個縮影,折射出蘇公以“以廉為首”道德品質的耀眼光芒。如果換成某些熱衷于只圖虛名、搞“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的地方首腦,可能就會不顧客觀實際,不惜財力民力,大興土木,大造奢華建筑,勞民傷財而倍受后人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