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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房四寶”(筆墨紙硯),是我國古代獨具特色的重要書法繪畫工具。從古至今,一直深受文人雅士和凡夫俗子的喜愛,樣樣都是文人心中的圣物。無論是朝廷、官府的日常辦公,如奏折文告,還是文人簡牘記事、寫詩撰文、書法繪畫、書丹立石等大量的書寫書畫活動,或者民間的各種契約、借貸、書札等書寫活動,須臾也難以離開源遠流長的文房四寶。尤其是傳統的毛筆,不僅居于古人必備的文房用具之首,而且在表達中華書法、繪畫的特殊韻味上,有著與眾不同的魅力力和優勢。
中國傳統文房用具,除了筆墨紙硯“四寶”之外,還衍生出來很多配套的的輔助文具,如筆筒、筆架、筆掛、筆洗、筆舐、筆船、硯滴、水丞、水盂、鎮尺、臂擱、墨盒、墨床、印章、印泥、印泥盒、書屏、硯屏等等。這些用具,所用材料有玉、石、竹、木、角、漆、金、銀、銅、鐵、象牙、玳瑁、琺瑯、玻璃、陶瓷等多種,且造型各異,雕琢精妙,可用可賞,成為書房里、書案上陳設的工藝美術品。因此又被人們稱作可以把玩的“文玩”。
蘇軾作為一代大文豪、大書畫家,對“文房四寶”之類的文具尤為喜愛,多有收藏和研究。同時,“文房四寶”也是蘇軾在文壇上展示文才得心應手、運斤成風的貼身武器。在《蘇軾全集》中寫文房四寶的詩文,約有百余篇。
北宋元祐七年(1092)二月中旬,朝廷除授蘇軾知揚州。蘇軾在潁州處理好未完事務和等候繼任之暇,曾與趙德麟、陳師道等人促膝閑聊,涉及的內容頗為廣泛,既有鬼故事、鬼仙詩,又有詩藝,筆、墨、茶等,但最多的還是談墨論筆。
蘇軾對筆墨很講究,他喜歡使用“諸葛筆”寫字作畫始于黃州,后來在諸多場合以使用諸葛筆為主。據史料記載,宋代宣州諸葛高為自唐以來的制筆世家,極善制筆,世稱“諸葛筆”。尤其是諸葛高制無心“散卓筆”,以一種或兩種獸毛參差散立組合而成,筆頭裝入筆管,用膠漆膠固,堅牢不脫,既美觀又耐用,更為書畫家、文學家所爭求。“蘇門四學士”之黃庭堅在《跋東坡書帖后》曰:“蘇翰林用宣城諸葛齊鋒筆作字,疏疏密密,隨意緩急,而字間嫵媚百出。”
蘇軾對趙德麟說:“諸葛氏筆,譬如內庫法酒,北苑茶,他處縱有嘉者,殆難得其彷佛。”趙德麟接著說:“上閣衙香、儀鸞司椽燭、京師婦人梳妝與腳,天下所不及。”蘇公大笑。(《侯鯖錄》卷第四)蘇軾的話是用宮廷名酒、御用貢茶作比,在講“諸葛氏筆”的難得和偏愛。而趙德麟,則以京城婦女新穎別致的梳妝與纏足為國人所羨慕,與宮廷名香和巨燭相提并論,屬于詼諧逗樂了。蘇軾有《書諸葛筆》《書諸葛散卓筆》等多篇文章論及此筆的內在品質。
當然,蘇軾一生所使用過的毛筆種類很多。他還在有些特殊場合使用過杭州程奕鼠須筆書寫。鼠須筆具有挺健尖銳,筆鋒強勁的特點。元祐六年(1091)九月,蘇軾在潁州作《六觀堂老人草書詩》,有“蒼鼠奮髯飲松腴”詩句。“蒼鼠奮髯”為“鼠須筆”的代稱;“松腴”指松煙墨。蘇軾認為,“鼠須筆”蘸著松煙墨書寫才是一對絕好的搭檔。
紹圣二年(1095),寶月大師惟簡逝世,蘇軾遂作《寶月大師塔銘》以稱頌紀念。銘曰:“大師寶月(1011-109),古字簡名,出趙郡蘇,東坡之兄。自少潔齋,老而彌剛。領袖萬僧,名聞四方。”“寶月大師惟簡,字宗古,姓蘇氏,眉之眉山人。”寶月大師與蘇軾同姓氏同籍貫,他是蘇軾青年時代起就結識的著名僧人,有著悠悠40載的深厚友誼。在漫長的歲月中,蘇軾不管是春風得意,還是仕途坎坷,遭遇貶謫,總是以各種方式與惟簡大和尚保持著密切聯系,蘇軾在學佛習禪方面取得的突出成績,與寶月大師的影響和關心密不可分。第二年,即紹圣三年(1095)正月十二日,蘇軾又撰《題所書寶月塔銘》敘述其事:“予撰《寶月塔銘》,使澄心堂紙,鼠須筆,李庭硅墨,皆一代之選也。”用當時最好的書寫工具來為寶月大師寫作塔銘,表現了蘇軾對寶月大師的恭敬和深情厚誼。
北宋紹圣元年(1094)閏四月,蘇軾貶往嶺南,在途中遇大雨留阻襄邑(今河南睢縣)。蘇軾將元祐六年(1091)作于潁州的《洞庭春色賦》,與元祐八年(1093)所作的《中山松醪賦》二賦一并書于一紙,以述懷心中的不平。這次書寫,蘇軾用的文房四寶中的名品,紙是李氏澄心堂的紙,筆是杭州程奕的鼠須筆,墨是張傳正送給他的易水供堂墨,硯是研磨了多年的瑞硯。
蘇軾《洞庭春色賦》書法作品應有兩個版本:一是元祐六年(1091)十一月,蘇軾喝了“洞庭春色”酒后即作《洞庭春色并引》詩又作賦,并書寫送給趙德麟的;二是宋紹圣元年(1094)農歷閏四月貶往嶺南遇雨留阻襄邑所書二賦之一。蘇軾《洞庭春色賦》《中山松醪賦》二賦寫于一卷,真跡全卷高28厘米,長300厘米,“兩賦”加上后記共77行686字,是蘇軾傳世的行書杰作之一。現藏于吉林省博物館。
四川眉山三蘇祠博物館碑廊今立有《洞庭春色賦》《中山松醪賦》二賦碑。據徐麗《蘇祠漫步》一書介紹:紹圣元年(1094)四月,蘇軾以六十高齡,車馬勞累趕往貶所,在韋城時遇好友張傳正的外甥歐陽思仲,聯想到張十分喜愛他作的《洞庭春色賦》,于是便將前不久新作的《中山松醪賦》一并書寫,托請歐陽思仲轉給張傳正。當然也有一種尋求理解的心情,蘇軾心中積郁的極大的不平需要抒發。為此,蘇軾非常認真地取出李氏澄心堂的紙,杭州程奕的鼠須筆,張傳正送給他的易水供堂墨,完成了他晚年的大型的、精心的代表作品。
注:“澄心堂紙”出江南池、歙二郡。池(今安徽省貴池縣等地)、歙二地都在宣州地區,因貯于“澄心堂”故名。“易水供堂墨”,是易州產一種墨的名稱,并以易水法制墨,墨以黑而有光為佳,故稱“玄光”,為進貢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