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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安徽·向春而行 | 歐陽修潁州祈雨記
2023-04-05 04:40:00

 北宋皇祐元年(1049)正月,文學家、政治家歐陽修,以目疾為苦,獲準由揚州移知潁州(今阜陽市),于二月十三日抵達潁州任上,稍事休整后便開始工作,他在前守孫延仲陪同下,率領僚屬至潁州西湖栽種瑞蓮、黃楊等植物,以綠化美化西湖環境。

 歐陽修在潁州,為了解全境的地理環境和社情民意,查閱了潁州署衙存藏的舊志檔案等相關資料,尤其是過往的天文氣象和災荒賑濟等情況;走遍了所屬的縣鄉村鎮,與官吏、村老攀談,體察吏治民情。歐陽修在潁上縣考察走訪時,還專門去了名揚遐邇的“張龍公廟”祭奠。“余嘗以事到百社村(潁志:半崗區凌圩鄉趙集村),過其祠下,見其林樹蔭蔚,池水窈然,誠異物之所托。歲時禱雨,屢獲其應,汝陰人尤以為神也。”(《集古錄跋尾·卷十·張龍公碑》)

 歐陽修是一位從兒童時代就接觸并喜歡上碑刻遺文的資深金石學家,精通金石拓印技藝。他用了18年的時間收藏了三代以來的金石遺文一千余卷,并將有感而發或詳加考證撰有題跋的400多篇拓本輯集為《集古錄跋尾》(十卷)。歐公利用金石文字考證歷史,補充史料缺漏,被譽為金石學的開創者。

 歐陽修在潁上拜謁了張龍公廟,觀摩欣賞了立在廟內的唐乾寧元年(894),由一位未做官的讀書人趙耕撰立的《張龍公碑》,然后歐公以純熟的技藝,精心拓印了碑文,后加題跋收錄在《集古錄跋尾》中:

  “右《張龍公碑》,趙耕撰。君諱路斯,潁上百社人也。隋初明經登第,景龍中為宣城令。夫人石氏夫人關州石氏,生九子。公罷令歸,每夕出,自戌至丑歸,常體冷且濕。石氏異而詢之,公曰:‘吾龍也。蓼人鄭祥遠亦龍也,騎白牛據吾池,自謂鄭公池。吾屢與戰,未勝。明日取決,可令吾子挾弓矢射之,系鬛以青綃者鄭也,絳綃者吾也。’子遂射中青綃,鄭怒東北去,投合肥西山死,今龍穴山是也。由是公與九子俱復為龍,亦可謂怪矣。… …右真跡。”

 熙寧二年(1069),歐陽修命其子歐陽棐(字叔弼,歐公第三子)編錄《集古錄目》(《金石文獻叢書》,上海古籍出版社,第644-645頁)。但僅介紹列碑刻撰書人名姓氏、官位事實以及立碑年月,而不作任何考證評論。如介紹《唐張龍公廟碑》:“澶人趙耕撰,不著書人名氏。龍公名路斯,與妻子言,己與蓼人鄭祥遠皆龍也。吾與之戰,令諸子助戰,以綃系鬛為別。祥遠敗死,公與九子皆化為龍。土人為之立廟,潁州剌史王敬堯又增大之,碑以乾寧元年立,在潁上縣百社村。”

 皇祐二年(1050)春末以來,全國多地天旱無雨,影響了莊稼長勢,有的地方形成了大面積的旱災。為此,朝廷要求各地“遣官祈雨”。當年的潁州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旱情。歐陽修有著豐富的從政經歷和深厚的憫農情結,為萬無一失,他采取了兩套祈雨辦法:一是親自“望祭于南北郊。”(《宋史·禮制》)古代祭祀山川,名望祭。即是去潁州城隍北郊的古西湖北岸祭祀山川和龍王。這里有西湖、白龍溝與潁河(即泉河)之水相通的“來龍過脈處”,是祭龍王祈雨雪的理想之處。“白龍溝,相傳隋代開皇年間,郡人有張龍公者,嘗與龍門于西湖,出入此溝,故名。”(明正德《潁州志》卷之一)因此,在春末夏初的一天凌晨,歐陽修黎明即起,騎著馬帶著僚屬去城北郊的西湖北岸祈雨。他悠然地走過西湖大堤新修建的石拱橋,環望著煙水繚繞的十里平湖,和春夏之交的清新景色,對這次望祭祈雨活動的成功滿懷信心。經過一番望祭祈雨程序,歐公企望著潁州全境喜降甘霖,想象著在簫鼓聲中與民同樂、慶祝五谷豐登的景象。歐公拂曉過湖上望祭禱雨之后,以志在必得的心情作《祈雨曉過湖上》詩:

清晨驅馬思悠然,

渺渺平湖碧玉田。

曉日未升先起霧,

綠陰初合自生煙。

身閑始覺時光好,

春去猶余物色妍。

更待四郊甘雨足,

相隨簫鼓樂豐年。

 二是遺官告祭張龍公。歐陽修親撰了《祈雨祭張龍公文》,委派管界巡檢田甫攜帶祭品,專程去潁上縣張龍公祠祈雨。《祈雨祭張龍公文》云:

  維年月日,具官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張龍公之神曰:刺史不能為政而使民失所,其咎安歸!而又頑傲愚冥,無誠愨忠信之心可以動于物者。是皆無以進說于神,雖其有請,宜不聽也。然而明天子閔閔憂勞于上,而生民嗷嗷困苦于下,公私并乏,道路流亡。于此之時,以一日之雨,救一方之旱,用力至少,其功至多。此非人力之所能為,而神之所甚易也。茍以此說神,其有不動于心者乎?幸無以刺史不堪而止也。刺史有職守,不獲躬走祠下,謹遣管界巡檢田甫,布茲懇迫。尚饗。

  譯為白話:……身為刺史不能治理好政務,而使百姓流離失所,于心何忍!反省己身,自己因為性情頑固,愚迷難化,缺少誠摯忠信之心,所以難以感動神明。天子為災情憂愁不已,萬民嗷嗷待哺,生活困苦。懇請上天降下一天大雨,便可解救一方旱災。這是施力最少,功德最多的事,而這樣的事不是人力所能為之,對神明而言卻是很容易做到的。希望神明不要因為歐陽刺史一人不堪,就停止庇護百姓……

當年五月日,歐陽修在潁州西湖“望祭祈雨”,與遣使潁上龍公祠禱雨大見成效,天隨人愿,普降甘霖。歐陽修在興奮之中寫下了膾炙人口的《喜雨》詩:

  大雨雖雱霈,臨轍分晴陰。

  小雨散浸淫,為潤廣且深。

  浸淫茍不止,利澤何窮已。

  無言雨大小,小雨農尤喜。

  宿麥已登實,新禾未抽秧。

  及時一日雨,終歲飽豐穰。

  夜響流霡霂,晨暉霽蒼涼。

  川原凈如洗,草木自生光。

  童稚喜瓜芋,耕夫望陂塘。

  誰云田家苦,此樂殊未央。

  歐公的《喜雨》詩,記述了農民對浸潤深廣、有益莊稼生長的“小雨”的喜愛,而正宜其時的“及時一日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晝夜。翌日清晨,雨止天晴,空氣清爽,田野如洗。兒童爭相去菜地里看瓜芋長大了沒有,農民紛紛到田地里看陂塘蓄了多少水。一時間,農事的辛勞化作豐收有望的歡慶之中,一派其樂融融、喜氣祥和的景象。

 四十余年后的北宋元祐六年(1091)閏八月,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蘇東坡守潁州。秋季遇有大旱,他依樣畫葫蘆,大體依照恩師歐陽修祈雨的成功經驗并有所創新變通:一是蘇東坡親撰《祈雨迎張龍公祝文》,派遣州學教授陳師道和兒子蘇迨,沐浴齋戒后前去潁上謁拜張龍公并迎致其蛻骨(靈魂升天后的骸骨);二是在潁州城邑北郊的西湖勝地設立行祠,供奉從潁上請回的張龍公蛻骨,并“與吏民禱焉,其應如響,乃益治其廟,作碑而銘之。”蘇東坡先后撰有《祈雨迎張龍公祝文》《祈雨送張龍公祝文》《祈雨祭張龍公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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