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阜陽,人們喜歡歐陽修、蘇軾的詠潁詩,感受深厚的酒文化。
北宋熙寧四年七月,歐陽修退休定居潁州,改號“醉翁”為“六一居士”,創作了大量的歸潁詩詞,盛贊潁州美酒和西湖之勝,其中最著名的要數10首《采桑子》詞,其第七首曰:“荷花開后西湖好,載酒來時。不用旌旗,前后紅幢綠蓋隨。畫船撐入花深處,香泛金卮。煙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歸。”這首詞描寫了煙雨蒙蒙的初夏,歐公把酒泛舟、暢游潁州西湖美景的愜意,詞中有幾處都提到了酒,記錄了潁州當時的詩酒文化之盛。
其實,潁州酒文化的興盛史遠遠早于北宋時期。從考古發現看,阜陽境內釀酒歷史可上溯到距今7000年前。位于臨泉縣楊橋鎮郭溝村王新莊遺址,出土泥質紅陶小口雙耳罐、泥質陶盆、黑陶碗和大量陶質盛酒器殘片,陶質以黃褐陶、紅褐陶為主,器表以素面為主,早期遺存的年代為距今約7000-7100年,是新石器時代中期遺址,相對年代與裴李崗文化“賈湖類型”晚期相當。
位于阜陽市潁東區郝橋社區岳家湖遺址、順河古城遺址,發現了大汶口文化晚期的原始聚落遺存,出土紅陶鬶、高柄杯、有扳平底杯等新石器時代陶制釀酒、儲酒、飲酒器具,年代距今約5000-5300年。表明早在五千年前,原始先民族群在阜陽城區生存聚居就盛行飲酒習俗,為后世留下了新石器時代釀酒、飲酒遺跡。
殷商時期,今阜陽沿淮一帶有“酉”族先民聚居。金文中的“酉”,即“酒”之古體字。《說文》:“酉,酒也。八月黍成,可為酎酒,象古文酉之形。”《說文通訓定聲》:“(酒)即酉字小篆,因‘酉’為十二支借義所專,又加水旁以別之。”阜陽出土商代銅爵以“酉”為部落圖騰標識,或與本部族盛行嗜酒之風有關。研究者多認為,“酉”族應是居于殷墟的商人或夏的遺民,他們初居潁水上游,后在歷史變遷中順潁水而下定居潁尾一帶。
據甲骨卜辭記載,商王朝征伐夷方、人方、虎方時,屢屢提到征方。這個方位于商丘以南的沿淮一帶,其具體地望所在大體與今阜陽境吻合,如此甲骨卜辭中的“方”與金文銘記的“酉“族,應系指阜陽境內的同一個部族。除上述“酉”爵外,阜陽境內還出土有許多商周酒器,如阜南朱寨潤河灣出土商代銅尊、斝、觚、爵,潁上趙集王拐村出土商代銅爵、觚,潁上王崗出土商周銅爵、觶,潁上鄭家灣出土商代銅爵、卣、尊,臨泉張營老邵莊墓地發現商代銅觚、爵等。這些銅爵、斝、觚、尊、卣、觶等,均可作商周時期阜陽境內酒風熾盛的明證。
商人嗜酒,貴族、上層平民均以飲酒為時尚。阜陽商墓中,隨葬酒器占有相當高的比例,表明當時本區酒風盛行。此期諸多酒器除用作儲酒、盛酒、飲酒外,還有用作祭祀的禮器功能。西周統治者把飲酒活動規范成禮儀與制度,此后酒與祭祀、禮儀活動關系更加密切。春秋時期,阜陽有胡、沈等方國,這些方國貴族過著鐘鳴鼎食生活,飲酒是宴饗中必不可少的活動。
從文獻記載看,阜陽釀酒歷史記載最早見于春秋時期管仲借酒事伐楚的史事,迄今已近2700年。《左傳·齊桓公伐楚盟屈完》記載,魯僖公四年(公元前656年)的春天,齊桓公率領諸侯國的軍隊攻打楚國。 楚成王派使節到齊軍對齊桓公說:“您住在北方,我住在南方,牛馬走即使走丟了也到不了對方的疆土。沒想到您進入了我們的國土,這是什么緣故?”管仲回答說:“……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征。”意思是說,“你們應當進貢周昭王的包茅沒有交納,周王室的祭祀供不上,沒有用來滲濾酒渣的東西,我特來征收貢物。”
此“包茅”“縮酒”反映的是春秋時期釀酒工序。“包茅”,即先將菁茅編織成細密濾網,再將濾網以透孔較大的布包裹后置放于釀酒漏缸漏孔處,最后將酒液、酒糟的發酵混合體倒入漏缸過濾,酒液流淌至下方的盛酒器中儲存,酒糟渣滓留在濾網上部,這種過濾發酵酒的工序稱作“滲酒”。可見,春秋時期釀酒仍沿用傳統釀造工藝技術。
在這場戰事中,管仲提到楚國獻給周天子的包茅是楚國的特產,是當時五服制度規定的楚國要進獻給周天子的釀造祭祀用酒的物品。五服制度最早要追溯到夏王朝時期,是由大禹開創的。在夏朝時期,大禹規定天子統治的500里以外的地區叫甸服,甸服往外500里稱為侯服,侯服往外500里稱為綏服,綏服往外500里稱為要服,要服往外500里稱為荒服。這就是五服制度,不同的轄區要遵守的禮制也不同。甸服往內,靠近天子100里地地區要繳納用作馬飼料的禾稿,100里到200里地區要繳納谷穗,200里到300里地區要繳納未脫殼的谷子,300里到400里要繳納糙米,400里到500里要繳納精米。周朝基本沿用此制。
此后900多年后,魏晉名士劉伶于晉武帝泰始元年(265)云游到汝陰,在酒祖杜康后人杜林開設的酒坊飲酒三碗下肚后,沉醉三年。從此,劉伶成為千古豪飲第一酒神。南宋著名詩人楊萬里在其《行路難五首·其一》詩中云:“莫言酒不到劉伶墳上土,劉伶在時一醉曾三年”。劉伶一醉三秋的傳說,見諸古代文獻之中。此外,據張能臣《酒名記》記載,北宋潁州所產的風曲、銀條是進貢朝廷的兩大貢酒,由潁州太守晏殊、歐陽修、蘇東坡倡導的潁州文人雅集活動,也一直持續到明清時期,綿延近千年之久。
古潁州的酒文化,無論從考古還是文獻記載看,都有著數千年的積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