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作為一代大文豪、大書法家,對文房四寶之類的書畫文具尤為喜愛,并多有收藏。對于書畫家創作書法繪畫作品所付出的勞動,古人發明了頗為文雅的“潤筆”之說。
據記載,“潤筆”一詞來自《隋書·鄭譯傳》:鄭譯是隋文帝的開國功臣之一,后因故遭到彈劾貶官。不久,隋文帝感念鄭譯有開國立下了汗馬功勞,就想將鄭譯召回。于是,命令內史令李德林草擬詔書恢復鄭譯的爵位,丞相高颎就對鄭譯開玩笑說:“筆干了。”鄭譯則回答:“不得一錢(被貶拮據,手頭無錢),何以潤筆。”后來,“潤筆”泛指為酬謝人家寫詩文和書法繪畫的財物,相當于現在的稿酬。江少虞輯《宋朝事實類苑》記載,宋太宗為了獎勵宮廷文人,設專款“潤筆錢”并“降詔刻石于舍人院”。清學者趙翼在《陔馀叢考》中說:宋代王寓在宣和七年(1125)八月二十一日,一晚上寫了四道制文,宋徽宗給了他特優的酬勞,賞賜了不少堪稱無價之寶的御用之物。
宋代官俸較薄,朝廷此設讓文人受益匪淺。譬如元祐六年(1091)三月,蘇軾從杭州知州任上被詔還朝,任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讀。六月十八日,朝廷詔命蘇軾撰《上清儲祥宮碑》。上清儲祥宮原名上清宮,修建于太宗時期,后來在哲宗的曾祖父仁宗慶歷三年(1043)毀于大火。這次重修宮殿并于元祐六年(1091)竣工。按宋人禮儀,具有“儲祥”(皇室子嗣繁盛)意義的宮殿,必須撰寫一塊碑刻以示莊重顯要。朝廷認為此事非文才書法皆優的蘇軾莫屬,這或是蘇軾奉調回朝的動因之一。蘇軾為寫好這篇碑記真是下了功夫。六月二十六日,蘇軾奏請頒示有關上清宮的歷史資料及行文體例等,以揣摩上意,謀篇布局。七月二十八日《上清儲祥宮碑》撰寫書丹完成,朝廷很滿意。在京師期間,蘇軾再次遭到了洛黨(以洛陽人程頤為首故稱,成員有朱光庭、賈易等)攻擊,無奈之下,為引嫌求避,多次乞請外任。八月下旬,蘇軾知潁州告下,朝廷賜對衣金帶馬(對衣一襲,金腰帶一條,銀鞍轡馬一匹),并以撰書《上清儲祥宮碑》事賜銀一千兩銀子(注:據資料,宋代一兩銀≈300元人民幣)作為稿酬,蘇軾上書要求免賜,被詔命不許退,只好收下賜銀。
北宋元祐六年(1091)十一月蘇軾在潁州任上,簽判趙德麟是其得力助手和親密無間的文朋摯友。趙德麟的伯父安定郡王趙世準(君平)以黃柑釀酒,名之曰“洞庭春色”送給其侄趙德麟幾壇品飲。正趕上德麟以詩請求蘇軾寫“東齋”榜名(匾額),蘇軾則作詩《昨日聞都下寄酒來,戲和其韻,求分一壺作潤筆也》。兩人嘗到了美酒的滋味,蘇軾在微醉中潤了筆,書寫了匾額,謂之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不幾天,簽判趙德麟又請蘇軾喝“洞庭春色”酒,蘇軾喜歡這酒,雖說他酒量不大,卻喝得醉醺醺的。然后借著酒勁,先作《洞庭春色》詩,他在引中言:“安定郡王以黃柑釀酒,謂之洞庭春色,色香味三絕”;又在詩中給美酒起了“釣詩鉤”、“掃愁帚”的綽號,認為美酒既可激發詩興,又能掃除愁煩。接著則作《洞庭春色賦》,大贊此酒的傳奇故事和暢飲后的美妙感受。簽判趙德麟請蘇軾喝的這碗“洞庭春色”酒收獲了一詩一賦,可謂盆豐缽滿。
北宋紹圣元年(1094)閏四月,蘇軾貶往嶺南,在途中遇大雨留阻襄邑(今河南睢縣)。蘇軾將元祐六年(1091)作于潁州的《洞庭春色賦》,與元祐八年(1093)所作的《中山松醪賦》二賦一并書寫,以述懷心中的不平。這次書寫,蘇軾用的文房四寶中的名品,紙是李氏澄心堂的紙,筆是杭州程奕的鼠須筆,墨是張傳正送給他的易水供堂墨,硯是研磨多年的瑞硯。
蘇軾《洞庭春色賦》《中山松醪賦》二賦寫于一卷,真跡全卷高28厘米,長300厘米,“兩賦”加上后記共77行686字,是蘇軾傳世的行書杰作之一。現藏于吉林省博物館。
蘇軾《洞庭春色賦》書法作品應有兩個版本:一是元祐六年(1091)蘇軾在潁州酒后作詩書寫送給趙德麟的;二是宋紹圣元年(1094)農歷閏四月貶往嶺南遇雨留阻襄邑所書二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