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農歷正月十五,是一年中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因而稱為“元宵節”“元夕”;又因道教有“三元”之說,也稱“上元節”;還因自唐朝始元宵張燈結彩成為法定之事,此后熱烈喜慶的觀燈習俗就傳承下來,稱之為“燈節”。總之,“元宵節”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是最為重要的節日之一。
歷代文人也不乏歌頌“元宵節”著名詩賦。如蘇軾的先祖、唐朝的政治家、文學家蘇味道,在神龍元年(705)元宵節參與賽詩活動,作《正月十五夜》古詩,贊美京都洛陽城元宵之夜“端門燈火”的盛況: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游伎皆秾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蘇味道的這首詩在比賽中奪魁,是為深受后人推崇的佳作,常用成語“火樹銀花”即由此而來,比喻燦爛絢麗的燈光和焰火。蘇軾的恩師歐陽修,也有元宵節的詞作名句,如“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生查子?元夕》)。“花市”,是指元夜花燈照耀的燈市,此句描述了元宵之夜的繁華熱鬧,為接下來的柳下相約渲染了柔柔的氛圍。
正月十五這一天晚上,全國各地,上自官府下至百姓,素有賞花燈、吃元宵、吃湯圓、猜燈謎、放煙花爆竹等一系列傳統民俗活動。宋代的潁州屬于京畿善郡,元宵節的風俗與京師開封也是大同小異。節期從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持續時間長達五天,每天都有燃燈賞燈等娛樂活動。當時,不僅燈的樣式繁復多樣,而且還興起了猜燈謎等娛樂益智活動,逛燈市,猜燈謎,觀焰火,成為了當年一件十分賞心悅目的事情。
元祐六年(1091)蘇軾的56歲生日、元祐七年(1092)的春節、元宵節和立春節等,蘇軾都是在潁州太守任上度過的。春節時,蘇軾的老朋友陳傳道(字師仲)來了,他既是看望在潁州州學當教授的弟弟陳師道(字履常),又是來拜望蘇軾。二陳兄弟倆為徐州彭城(今徐州市)人,元豐初年蘇軾任徐州太守時,陳傳道(師仲)任杭州錢塘主簿,他們曾來拜訪過蘇軾,并從此開始了友好交往。元豐三年(1080),蘇軾因“烏臺詩案”貶官黃州后,陳傳道特意寫信問候,并寄詩文切磋交流。他還廣泛搜集了蘇軾在密州、徐州所作的詩文,為蘇軾編輯了《超然》《黃樓》兩個集子,保存了蘇軾在這一時期的詩文。這讓落難之時的蘇軾異常感動,寫有推心置腹的《答陳師仲主簿書》,對陳傳道深表謝意。
陳傳道(師仲)的到來,無疑也給蘇軾在潁州過年增添了春節的歡喜氣氛。正月十五那天,潁州的雪還沒有完全融化,各色的花燈把潁州城廂的夜晚裝扮得格外亮麗,年味十足。蘇軾陪著陳傳道兄弟倆,從流光溢彩、萬人空巷的街市逛到了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的西湖岸邊,觀燈猜謎,與民同樂。陳傳道高興至極,欣作一首《雪中觀燈》詩,蘇軾亦作詩《和陳傳道雪中觀燈》曰:
新年樂事嘆何曾,閉閣燒香一病僧。未忍便傾澆別酒,且來同看照愁燈。潁魚躍處新亭近,湖雪消時畫舫升。只恐樽前無此客,清詩還有士龍能。
本來過新年是讓人高興的樂事,蘇軾在創作這首唱和詩時,正是處在打算上書乞往四川境內的梓州,而力辭朝廷將他調往鄆州(今山東東平縣)任知州,對去留問題難以定奪的時候寫的,內心充滿了憂郁和彷徨。加之好友陸續離開了潁州,陳傳道也將離去,眾多的事纏攪在一起,即使元宵夜觀燈這樣的歡樂之事,也難掩內心的愁情別緒。這絢麗多彩的各式花燈,在蘇軾眼里也成了“照愁燈”。然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曲終人散,蘇軾感到自己只能是“閉閣燒香一病僧”了。很快春暖花開,潁州西湖就要到了“潁魚躍處新亭近,湖雪消時畫舫升”的時候了,他希望陳傳道再多留幾天,屆時可以一塊泛舟湖中飲酒賦詩。若挽留不住,只好與仍在潁州任教授的其弟陳師道在一起吟詩了。
不久,蘇軾的心情就轉憂為喜。正月二十八日,外界傳來蘇軾可能“改除知揚州”的信息。二月下旬,朝廷“除命下,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揚州軍州事充淮南東路兵馬軡轄,”即是任揚州知州。這個結果蘇軾也是滿意的,因為揚州是恩師歐陽修曾經為太守的地方,歐公在潁州衙署內曾創“聚星堂”,在揚州大明寺建有“平山堂”,皆為文人士大夫吟詩作賦的燕集場所。詩意而繁華的揚州,同樣是可與潁州同稱“歐蘇舊治”的兩個地方之一。蘇軾在潁州給曾為“蘇公堤”題名的杭州太守林希(字子中,號醒老)寫信說:我已被任命為揚州知州,“頗以為喜”。揚州離杭州很近,屆時我們可以相互走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