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網絡搜索,發現古代稱為“臺頭寺”(抬頭寺)的廟宇屈指可數。而進入眼簾的字眼總是位于徐州戲馬臺東側的“臺頭寺”(又名陀頭寺)。它由南朝宋武帝劉裕(字德輿,小名寄奴)始建,距今已有1500余年,是徐州八大古寺之一。劉裕是南北朝時期的政治家、改革家、軍事家。有一年的重陽之日,他在“臺頭寺”宴酬群僚,登高賦詩,賞菊飲酒,一時傳為佳話。
徐州、泰州臺頭寺(抬頭寺)保護(介紹)牌
北宋熙寧十年(1077)四月至元豐二年(1079)二月,蘇軾在任徐州太守期間,曾作《臺頭寺送宋希元》《臺頭寺步月得人字》等唱和詩作。時文學家李邦直(清臣)為提點京東路刑獄(提刑)。熙寧十年(1077)七月間,李邦直赴京城任國史館編修,臨行前蘇軾在臺頭寺設宴為其餞行,賦詩《臺頭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館,分韻得憶字人字,兼寄孫巨源二首》,其詩一有“紅葉黃花秋正亂,白魚紫蟹君須憶”句最為著名,乃被阜陽人引用最多,誤以為是稱贊潁州“白魚”的名句,實際上與潁州無涉。即使是“白魚”也非阜陽所獨有,而是“江淮各內湖均產。”(清馮煦《皖政輯要》)淮河、潁河、泉河等大小河流亦產。
北宋時潁州也有一座“臺頭寺”。那么潁州的“臺頭寺”在什么位置呢?這首先要對潁州古城的形制有所了解。按照城建規制,古代的潁州城池,在唐代以前即由毗連的“子城”(小城、北城)與“羅城”(大城、南城、郭城)兩部分構成了城市格局,宋代時依然沿革沒有變化?!八未鷿}州城郭有子城及羅城,暨(明)正德《潁州志》所記載之南城、北城。北城暨子城?!保ɡ畛I短K軾行蹤考》中華文史叢書,2019年8月初版)參加過南宋順昌城邑保衛戰全過程的隨軍文人楊汝翼,在《順昌戰勝破賊錄》中給出了“臺頭寺”位置的答案:南宋紹興十年(1140)五月,抗金名將、東京副留守劉锜率領的“八字軍”(分前、后、左、右、中及游奕六軍)主力部隊,分別駐扎在順昌府(今阜陽市)南城(羅城)的宗教建筑場所各處,如“羅漢院駐左軍,普惠寺(今一職高院內,前些年曾出土普惠禪寺大圣塔基址及石函舍利等文物,現藏阜陽博物館)駐右軍,前軍駐舊衙(舊汝陰縣衙,今軍分區舊址),后軍駐毗盧院,中軍駐臺頭寺,而太尉劉锜遷維摩陀院(約在劉上臺以南至貢院街地域),乃歐陽文忠公之故居。皆在子城(北城)外,與府治(順昌府衙)及民家兩不相干。”由此可知,劉锜的宿營安排既是針對南城(羅城)內宗教建筑群落較多,便于部隊集中安營扎寨和管理的特點,也是為了秋毫無犯,避免駐軍擾民引發百姓恐慌,體現了劉锜深厚的愛民情懷。
南宋文人楊汝翼對“中軍”駐扎南城的位置寫的非常明確:“中軍駐臺頭寺”?!芭_頭寺”與“臺頭”之名有關。阜陽舊志記載:“臺頭,今南城內,俗名‘大隅首’?!保ㄇ宓拦狻陡逢柨h志》卷二·輿地志)“大隅首”也稱“大隅頭”,在明代亦稱“大十字街,在南城,四門相望。”(明正德《潁州志》卷之二·廓附,第35頁)“大隅首,在南城。為南門、西門、東門、鼓樓各大街之交匯處?!保駠陡逢柨h志續編》(卷二·建置志)。
阜陽一職高院內出土的宋代普惠寺石函(內盛有舍利子)
北宋皇祐二年(1050)七月,歐陽修由潁州知府改知應天府兼南京(今河南商丘市)留守司事。他在寫給朋友張職方的信中記述了赴任沿途的所見所聞、心情感受和對潁州的眷戀:“道涂無阻,行已及陳(州)。時時得雨,舟中不熱。自過界溝,地土卑薄,桑柘蕭條,始知潁真樂土,益令人眷眷爾。小兒輩望見萬壽塔,尚指以為臺頭,聞其語,不覺愴然爾。……”(《唐宋十大家書信全集》山東友誼出版社1997年8月第1版)
宋代潁州普惠寺石函上的銘文(現藏市博物館)
這里還有個背景,皇祐元年(1049)二月,歐陽修任潁州太守,因衙舍狹窄,家眷較多,全家老小則安頓在了南城(羅城)寬敞的維摩佗院內。且四子(幼子)歐陽辯(1049-1100),字季默,因在維摩陀院內出生,乳名喚作“和尚”。信中“小兒輩望見萬壽塔,尚指以為臺頭”一句,“小兒”當指歐陽修時年十歲的大兒歐陽發、五歲的二子歐陽奕、三歲的三子字歐陽棐。歐陽辯(和尚)此時尚小。這里的“臺頭”是寺名,即指南城內的“臺頭寺”,寺中有“萬壽塔”。他們住在寺院區域,“小兒”們免不了時常去“臺頭寺”里玩耍,因此在途中瞥見似曾相識的“萬壽塔”,便不由自主地說這像是潁州城內的“臺頭寺”。
清初潁州詩人劉體仁在《七頌堂集》(《致張實水先生》)書札中也記載了此事:承示歐公書,見《居士集》。又歐公書云:“小子見萬壽塔,猶指為臺頭?!倍俄槻洝罚ㄖ笚钊暌怼俄槻龖饎倨瀑\錄》)中亦載。臺頭,蓋潁地也?!保▌Ⅲw仁撰、王秋生校點《七頌堂集》黃山書社2008年4月第一版)
以上史志文獻相互印證:“臺頭寺”即在潁州南城的大隅首(大隅頭、臺頭)附近,且寺內有座標志性建筑“萬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