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锜(公元1098年—1162年),字信叔,德順軍(今平涼市靜寧縣)人。
作為南宋抗金名將,劉锜和吳玠吳璘兄弟并稱“德順籍三大抗金名將”,和岳飛、韓世忠、張浚齊名“南宋中興抗金四大名將”。
劉锜出生官宦世家,其父劉仲武是瀘川軍節度使,一直鎮守西北邊陲。
少時天資聰敏,好學尚武,相貌英偉,武力過人,深穩多智,有儒將之風范,自幼隨父出入戰陣,抗御西夏。
劉锜尤其精于騎馬射術,青年時看到軍營門口水缸盛滿了水,便開弓搭箭,一箭射中水缸,軍士拔出箭矢,剎那水流如注。劉锜隨后又射一箭,弓弦響處,那箭剛好將原來的箭孔塞住,在場之人無不嘆服其精妙高超的射技。
建炎元年(公元1127年),康王趙構在南京應天府即位,建立南宋。聞劉锜之名,親自召見,派到岷州(今甘肅岷縣)任隴右都護。屢勝西夏,所向無敵,西夏人都很畏懼他。
據說,西夏小孩哭鬧時,只要其母說一聲“劉都護來了!”小孩子立馬就不哭不鬧了。
張浚任川陜宣撫處置使,驚異于其文韜武略,授劉锜為涇原路經略使兼知渭州(今甘肅平涼市)。
在南宋抗金史上,“順昌大捷”是最著名的戰役之一,也是金軍南侵以來遭受的最大慘敗之一,而宋軍指揮官就是劉锜,他憑借此役一戰封神、揚名天下。
紹興六年(公元1136年),劉锜從仙人關調回南宋都城臨安(今杭州)任職,后駐軍金陵,負責長江一線防御。
紹興十年(公元1140年)宋金議和后,金人口頭答應歸還宋朝的三京,朝廷命劉锜為東京副留守,北上去接收汴梁(今開封)。劉锜率“八字軍”一萬余人及殿司卒三千人,加上家眷約四萬人從臨安出發。
當劉锜率軍抵達渦口的時候,“暴風拔坐帳”, 劉锜判斷“此賊兆也,主暴兵。”于是日夜兼程,趕到了順昌城(今安徽阜陽)。順昌地處淮北潁水下游,為金軍南下必經之地,是保衛江淮地區的戰略要道。
果然不出所料,金兀術撕毀合約,率領十余萬大軍“敗盟來侵”。消息傳來,眾人驚恐,劉锜雖有4萬人,但是拖家帶口,有戰斗力的也就7千步卒而已。
劉锜召集將領開會,商量抵御金兵之策。絕大多數人都表示應該撤回淮水,順流還歸江南。劉锜拍案而起,高聲斥責:“我本受命往汴京任職,而今東京雖然落入金人之手,軍隊尚在,順昌又有城可守,為什么要不戰放棄這戰略重地。我志已決,敢言去者,定斬不饒!”命手下把所有船只鑿沉,以表必死抗擊之心。
劉锜進入順昌后,首先把自己的家眷安置到一處寺廟里,并在寺門堆上木柴,當眾對守衛兵卒交待:“如果我軍兵敗城破,立刻放火燒死我的家人,以免受辱于敵!”這便是“寺門累薪”的來歷。
隨后,劉锜督軍用六天時間加緊修補城防。他發動民眾環城修筑起一道土圍,上面還打洞為門,稱作“羊馬垣”,用以護城屯兵,并在城下設置鹿砦等障礙物,構筑了一道包括羊馬垣、外濠、主城墻、里壕、里城在內的多層防御體系,從而擴大了順昌的防御縱深。
同時加固城池,在城墻上準備滾木、礌石和沸油、火油柜等守城武器。劉锜讓城郊的數千戶居民搬進城中,將房舍燒光,堅壁清野,派出偵察兵探查金軍動向。
僅僅6天后,金軍先頭部隊洶涌而來,包圍了順昌城。
出人意料的是,劉錡并未選擇呆板的防御戰術,而是采取了一種更為積極主動的戰法:“依城野戰、以攻代守”。宋軍依托城池,主動向金軍發起進攻。
乘敵立足未穩,劉锜連夜派遣千余精銳夜襲金營,殺敵頗眾。
很快,金國兩路大軍兵臨城下。劉锜下令打開各個城門,金軍如同當年的司馬懿,懷疑城中有伏兵,不敢貿然靠近。
此時,城墻外圍的羊馬垣開始起作用了。宋軍在羊馬垣后面列陣,金兵射出的箭,不是射在垣上,就是從羊馬垣的上面越過,射到城墻上,毫無作用。
金兵攻城時,劉锜利用在城外所筑的工事作為掩護,用強弓勁弩遠程射殺大批敵人,并派精銳部隊主動出擊,喊殺聲震天,金兵因為慌恐,互相擁擠,很多人掉進河里被淹死。
到第四天,金軍越來越多,他們看到一時難以取勝,就把軍營向后移動,在距離順昌城20里的地方扎下營寨,準備長久的和宋朝軍隊對峙下去。劉锜趁他們向后移動軍營,各種防御工作還沒有做好的時候,挑選500名精壯軍人組成敢死隊夜襲金營。
這日正值陰天雷雨,每有閃電,“折竹為叫,電閃則擊之,電止則伏之”,敢死隊就乘剎那光亮躍起,看到辮發者就殺(女真人辮發),天要放亮撤兵回城,一連幾日,金軍損兵折將,都沒能發起有效攻擊,卻被宋軍夜襲神魂不定,被迫后撤扎營。
劉锜“乘熱打鐵”,挑選膽大勇敢、有夜戰經驗的士兵,每人發一個口哨(銜枚),每人一口大刀,尾隨夜襲,百余人在金營中沖殺一夜,混亂間,金軍自相殘殺,“積尸盈野”。
劉锜六天內三次主動出擊,讓敵人疲于應付,有力的打擊了金軍氣焰。
當時在汴京的金軍統帥完顏宗弼(金兀術)聞知,怒不可遏,親率10萬主力軍殺奔順昌。
數天后,完顏宗弼的大軍就趕到了順昌城下,營寨連綿無盡。面對如此眾多的金軍,有些將領向劉锜建議,說已經打了幾次勝仗,這會兒金軍眾多,我們很難取得勝利,倒不如保全軍隊,退到長江南岸。
劉锜大義凜然:“平時人欺我八字軍,今日當為國家破賊立功······朝廷養兵十五年,正為緩急之用,況已挫賊鋒,軍聲稍振,雖眾寡不侔,然有進無退!”眾皆感動思奮,曰:“惟太尉命!”
完顏宗弼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將,指揮數萬大軍攻城,并親自帶領3000親兵督戰,對順昌城發起猛攻。劉锜并不全面開戰,他以防守為主,并集中精兵強將,全力攻打完顏宗弼的中軍。中軍都是被稱為“鐵浮屠”的精銳軍團,全都身披厚實盔甲。
金兀術親自指揮,放出金軍的制勝法寶——“鐵浮屠”重甲騎兵:“戴鐵兜鍪,周匝綴長檐,三人為伍,貫以韋索,每進一步,即用拒馬擁之,人進一步,拒馬亦進,退不可卻”。
金軍還有“拐子馬”,巡弋大軍兩側,伺時而動,雙方酣戰時作為奇兵直插敵陣。兀術自認用兵以來,所向無前,大軍出動直如驚濤駭浪,掀翻宋步卒這樣的小船不在話下,不禁得意:“試看天下誰人能敵?”
劉锜早就研究好大破“鐵浮屠”的方法,專門訓練了一支以長槍加大斧的軍隊,長槍單挑金軍的鐵兜鍪,大斧專砍馬腿與敵人臂膀。宋軍前軍死士手執長標槍,頂花帶刺,捅掉金兵鐵兜鍪,同伍之人雙手持巨斧,盡力劈去,或斷其臂,或碎其首。
宋軍用長斧專砍馬腿,成功打敗了一路南下戰無不勝的“拐子馬”。順昌之戰自辰至申,從早上七八點,一直打到下午五六點,一日鏖戰,劉锜泰然指揮,不緊不忙,每批宋軍出擊,都有序撤回城中,每波派出的人馬都是有生力量,對金軍刀劈斧砍,如入無人之境。讓金兀術平日里耀武揚威的精銳部隊十損七八,金軍棄尸斃馬,車旗、器甲到處都是,宋軍擊殺金軍近三萬人。
當夜,又是暴雨如驟,平地水深過尺。完顏宗弼無奈,只得下令軍隊向后撤退,選擇高處扎營。劉锜得勢不饒人,乘勇追窮寇,又斬殺金軍過萬。“棄尸斃馬,血肉枕籍,車旗器甲,積如山阜。”金兀術狼狽敗往陳州,休整一日,撤往汴京。
劉锜不到兩萬的軍隊,出城作戰的精壯兵士僅有5000余人,打敗了金軍10萬之眾。
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順昌大捷”,后來成了以少勝多守城防御戰的典范戰例。順昌之戰被列入南宋“中興十三處戰功”之一。
當時金國人紛紛傳言:“自過南朝來十五年閑無如此戰,必是外國起鬼兵來,我輩莫敢當也。”
曾出使金國的洪皓也稱:“順昌之捷,金人震恐喪魄,燕之重寶珍器,悉徙而北,意欲捐燕以南棄之”。順昌一戰讓金人膽戰心驚,都打算放棄中原,已經有大撤離的準備。
第二年,完顏宗弼卷土重來,再次率大軍南下,侵入江淮地區。
朝廷對這次防御戰特別重視,宋高宗詔命各路大軍匯集淮北。當敵軍大舉進攻時,劉锜借助有利地形,率領軍隊殺向敵軍,連續兩次戰斗,都取得了勝利,極大的鼓舞了士氣。
金軍在地勢平坦的柘皋(今安徽巢湖市西北)擺開陣勢,再次用身披重甲的騎兵分成兩路,夾擊宋軍。這些騎兵就是順昌之戰時被稱為“鐵浮屠”“拐子馬”的連環鐵騎,是完顏宗弼最得力的精銳重裝騎兵。
戰斗一開始,宋將楊沂中、王德等人,采用劉锜順昌之戰的辦法,用長斧先砍馬腿,等馬摔倒之后,再用長矛和大刀刺殺金軍,又一次打得金軍丟盔棄甲。
當金軍看到劉锜的帥旗時,大呼:“這是順昌的旗幟,我們打不過的!”頓時,軍心渙散,只顧逃命,亂成一團。這次戰役之后,宋金又一次議和,邊境暫時歸于平靜。
短短2年,連戰連捷。劉锜連破金軍“鐵浮屠”“拐子馬”,成為南宋少有的多次在正面交鋒中擊敗金人重甲步騎的將領。
“柘皋之戰”也被列入“南宋中興十三處戰功”之一。劉锜一人,兩戰稱雄,在“南宋中興十三處戰功”中獨占兩功。
劉锜不但是軍事天才,還是儒雅的詩人。著有《清溪詩集》,遺憾的是已經失傳。《全宋詩》中,錄入其詩作7首。
劉锜性格豪爽、深沉果敢,文韜武略、儒將風范,對鞏固南宋政權立下了不朽戰功。
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王夫之亦大贊:“盡南宋之力,充岳侯(岳飛)之志,益之以韓(韓世忠)、劉锜、二吳(吳玠、吳璘),可以復汴京、收陜右乎?曰:可也。”
紹興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二月,劉锜病逝于臨安,宋高宗追贈開府儀同三司,謚“武穆”,獲得了與岳飛一樣的謚號。孝宗時,追封為“吳王”,加太子太保。
《宋史》稱贊:“劉锜神機武略,出奇制勝,順昌之捷,威震敵國,雖韓信泜上之軍,無以過焉”。
又稱:“金主亮之南也,下令有敢言锜姓名者,罪不赦。枚舉南朝諸將,問其下孰敢當者,皆隨姓名其答如響,至锜,莫有應者,金主曰:吾自當之。然锜卒以病不能成功。”
劉锜抗金,除形勢不利而主動退兵外,大多戰勝,因而被“世傳锜通陰陽家,行師所避就”。
劉锜一戰成名,終成南宋脊梁,在岳飛韓世忠之后,力抗金軍。
以至于二十年后,金帝完顏亮率軍南下侵宋時,下令有敢提及劉锜姓名的,罪不饒恕。可見劉琦順昌一戰所打下的威名,震懾金軍長達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