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那會兒,在鄉下老家
埋頭在地里干農活的父老
沒有一個人買得起手表
可他們從來都不用去擔心
時間的早與晚
頭頂上那個明晃晃的太陽
就是一架大掛鐘
不僅走時準,還自帶光芒
沒有太陽時,那些花兒
也都會輪流著值班
比如,牽牛花開在凌晨四點
薔薇花開在凌晨五點
早上七點開花的,是睡蓮
下午三點開花的,是萬壽菊
直到夜晚降臨,一朵一朵
月光花,吐出藍格茵茵的蕊
苦難
就這樣,每年的八月里來
家鄉的高粱便熟了
這些個紅高粱,黃高粱
舉起一支支多么耀眼的火把
讓我皮膚黧黑的鄉親們
面露出少有的酡色
這是江淮分水嶺的嶺脊
一株一株的紅高粱,總是
如此的飽滿
一株一株的黃高粱,也是
如此的知足
待到北雁南飛,用祖傳土法
釀出封壇的女兒紅
每一滴,都醞含著大地之氣
以及日月精華
我一醉方休的家鄉,便每每
將那些苦難一忍再忍
黃花
三四月間,瓜菜上灘
一顆米粒樣大小的黃瓜種子
經由娘的呵護
仿佛一夜間,就拱出兩片
鵝黃的嫩葉芽子
至多要不了一個禮拜
那細長而又柔軟的藤蔓
就開始往瓜架上攀爬
真的,黃瓜不黃
而黃瓜的花,黃蝴蝶一般
在娘不大的一方菜地里
很是惹人的眼
娘說,并不是所有的黃花
都能夠坐果
有的花,別看它開得熱鬧
開得大富大貴
像是渾身上下都塑了金粉
到頭來,卻啥也沒留下
邪惡
一只螞蟻,真的太小了
小到我們甚至看不清它高興
亦或痛苦的表情
看不清它走過后的足跡
我們也便從來不去關注,或是
在意它們的幸福與否
甚至死與活
那時候,我們常常在螞蟻路過
或聚集的地方
澆上滾燙的開水,擺火門陣
看著螞蟻們因大禍臨頭
落荒而逃,尸橫遍野
我們卻在一旁幸災樂禍
并以此惡作劇,來滿足自己
那顆陰暗又淫邪的心
桃花
一朵桃花,趕了個大早
悄悄登上三月的枝頭
一朵桃花,它以為只有自己
才是春天的寵兒
還不知道別的桃花們,也都
心急火燎地上路了
一朵,兩朵,三朵
它們相視一笑,臉蛋兒
嗖的都紅了
遠遠看去,像是下凡到
塵世間的一片火燒云
云朵下的妹妹,年方二八
正是情竇初開光景
一顰一笑,宛若那么一朵
滴著晨露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