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祐六年(1091)閏八月二十二日,至翌年二月底,文學家、書畫家、水利專家蘇軾在潁州任太守,雖僅半年,政績頗多。元祐七年(1092)三月奉命移知揚州,但他仍時刻牽掛和關注著潁州的水利工程進展情況。不久,與蘇軾同治西湖的潁州簽判趙德麟寄來信函,興奮地以詩寄懷蘇軾,報告了西湖工程竣工的喜訊。蘇軾欣作《軾在潁州,與趙德麟同治西湖,未成,改揚州。三月十六日,湖成,德麟有詩見懷,次其韻》一詩奉答。全詩如下:太山秋毫兩無窮,鉅細本出相形中。大千起滅一塵里,未覺杭潁誰雌雄。我在錢塘拓湖淥,大堤士女急昌豐。六橋橫絕天漢上,北山始與南屏通。忽驚二十五萬丈,老葑席卷蒼云空。朅來潁尾弄秋色,一水縈帶昭靈宮。坐思吳越不可到,借君月斧修朣朧。二十四橋亦何有,換此十頃玻璃風。雷塘水干禾黍滿,寶釵耕出余鸞龍。明年詩客來吊古,伴我霜夜號秋蟲。
蘇軾在這首著名的詩中,記述了潁州、杭州(古稱錢塘)和揚州三處的情景。如“我在錢塘拓湖淥,大堤士女急昌豐。六橋橫絕天漢上,北山始與南屏通。忽驚二十五萬丈,老葑席卷蒼云空”幾句,這也是蘇軾兩年后在詩中首次披露,追敘守杭時治理杭州西湖之事。杭州西湖的湮塞,在于菰葑滋蔓,侵蝕湖面達二十五萬余丈。所謂“菰葑”,菰(gū)指茭白根,葑(fèng)指長滿菰根的水田。在湖塘沼澤上,以木作架,上鋪泥土,作為種植水生植物的農田,叫“葑田”。蘇軾主持將葑根淤泥挖出,用它在湖中南屏山至北山一線,堆筑成貫通南北十多里的長堤,即后來聞名古今的“蘇公堤”,俗稱“蘇堤”。堤上筑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束浦、跨虹六橋,并遍植花柳,結果湖清似鏡,長堤如畫,士女遨游,百姓歡忭。古代潁州西湖也有“蘇堤”,史料介紹是東坡組織清浚西湖時堆積淤泥的地方,大體走向是出潁州城向西北,蜿蜒曲折直到西溪的一道湖堤,沿堤有“宜遠”、“飛蓋”等橋梁。蘇軾詩中的“朅來潁尾弄秋色,一水縈帶昭靈宮”一句,則是展開了豐富的聯想,把杭州西湖之水與潁州西湖的水視為一脈相通,均為神龍所居之所和遨游的天地,為兩處若人間天堂般的西湖賦予了神秘的色彩和神圣的靈氣。蘇軾只所以在潁州西湖置行祠禱雨張龍公,或是有這個用意寓其中。
如今,人們耳熟能詳的:“大千起滅一塵里,未覺杭潁誰雌雄”;“二十四橋亦何有,換此十頃琉璃風”;“朅來潁尾弄秋色,一水縈帶昭靈宮”等經典名句,均出自該詩。其中“大千起滅一塵里,未覺杭潁誰雌雄”一句,是說杭州西湖與潁州西湖雖有大小之別,但以戰國時期哲學家莊子(安徽蒙城人)大秋毫而小太山和佛教一滴水中有一個大千世界的觀點來看,兩個西湖就無雌雄之分了。再者“二十四橋亦何有,換此十頃琉璃風”一句,最能表現蘇軾改知揚州后對潁州的眷戀和感慨:揚州又有什么呢?“二十四橋”只是個傳說,怎么可與潁州西湖的十頃碧波交換呢。
當然,蘇軾是非常喜歡揚州,對揚州有著深厚的感情。北宋元祐七年(1092)三月初,蘇軾從三里灣新渡碼頭乘船離開潁州城,沿沙潁河入淮河東下,作《淮上早發》:“此生定向江湖老,默數淮中十往來。”說他十次來往于江淮間,也多次過揚州。揚州古稱廣陵、江都、維揚,其歷史悠久,文化璀璨,商業昌盛,人杰地靈。宋仁宗慶歷八年(1048)二月,恩師歐陽修曾到這里為太守,并在城西北蜀岡大明寺內筑“平山堂”。坐此堂上,江南諸山,歷歷在目,似與堂平,平山堂因而得名,就像潁州的“聚星堂”一樣,成為士大夫、文人吟詩作賦的場所。蘇軾感懷恩師歐公,作《西江月·平山堂》,詞云:“三過平山堂下,半生彈指聲中。十年不見老仙翁,壁上龍蛇飛動。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楊柳春風。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夢。”蘇軾仰慕歐公,在平山堂后亦建堂,集取“深谷下窈窕,高林合扶疏”(《谷林堂》)詩句中“谷林”兩字,題名“谷林堂”。現今阜陽潁州西湖遺址處“會老堂”內的《歐陽修石刻像》,即是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潁上知縣程鈺,托其門人從揚州“平山堂”拓本重勒上石所敬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