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歐蘇舊治”之美譽,僅有歐蘇相繼為守的揚州與潁州。歐陽文忠公與蘇文忠公涉及潁州的詩文著述、書法繪畫和甘棠政績,是兩位前賢饋贈給阜陽人民的寶貴文化遺產。而將其賡續傳承、弘揚光大,就是對他們的最好紀念和深情緬懷。謹以此文紀念歐陽文忠公與蘇文忠公。
北宋熙寧四年(1071)七月,蘇軾通判杭州過陳州逗留,九月與任州學教授的弟弟蘇轍,同去潁州拜望恩師歐陽公。
蘇軾與弟蘇轍
師生在潁州歡聚的20余天里,既有暢游西湖,飲酒吟詩,談醫論藥的閑情逸致,又有北宋文壇宗主交接的深情期許,還留下了《陪歐陽公宴西湖》《歐陽少師令賦所蓄石屏》等著名詩篇。蘇軾兄弟在潁州陪同歐公度過了一段難以忘懷的美好時光,這段“歐蘇聚首”的忘年交契流傳千古成為文壇佳話。
九月末,兄弟二人在潁州與歐公揮淚惜別,這也是蘇軾與弟弟蘇轍的再次分別。蘇軾作詩詞《潁州初別子由二首》《生查子·訴別》,其“征帆掛西風,別淚滴清潁”是為名句。蘇軾從三里灣新渡渡口乘官舟由潁河入淮河赴杭州,十一月二十八日到杭州通判任。
前副相趙概畫像
蘇軾離別潁州歐公的第二年,即北宋熙寧五年(1072)四月,前副相趙概以七十七歲高齡,單車自南京(今河南商丘)來訪致仕后歸潁的歐陽修。趙概(995-1083),字叔平,南京虞城(河南省虞城)人,曾任樞密使、參知政事、觀文殿學士、吏部尚書等,以太子太師致仕,謚康靖。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在趙概來潁之前,歐陽修將居室“六一堂”西側的廳堂整修一新,以接待遠途而來的趙公。《宋史·趙概傳》對趙概評價很高。趙概秉性平和,與人沒有怨仇。同在政府時,平素歐陽修對待趙概一向冷淡,但等歐陽修有了訟案,即歐陽修的外甥女張甥與人淫亂,忌恨歐陽修的人借題發揮,誣蔑歐陽修也與張甥有染。歐陽修惹上了官司,只有趙概獨自一人向皇帝上奏章為其罪名辯護,認為歐陽修無罪,是被仇人所誣陷,不能讓天下法律因判罰不當而被人報怨。歐陽修由此才得以解困,嘆服趙概是一位德行高尚的長者,令他欽佩,兩人從此成為莫逆之交。
時任潁州知州呂公著
前副相趙概蒞潁,是一件驚動潁州官府的大事,時任知州呂公著為盡地主之誼,“特置酒于堂,宴二公?!保ㄍ醣僦稘扑嗾勪洝肪硭摹じ咭荩┰陲嬀瀑x詩的同時,呂公著有感于二老相會,特為此堂題額曰;“會老堂”。歐陽修與趙概二人歡聚一個多月,一時傳為佳話。歐陽公《會老堂》詩,其“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閑人”句即指此事,詩中抒發了他與趙概莫逆之誼和對趙概不遠千里尋訪的感激之情。
會老堂前大型銅雕塑
此時,蘇軾遠在杭州通判任上,但聯系仍然不斷,五月先后作《和歐陽少師會老堂次韻》《題永叔會老堂》《和歐陽少師寄趙少師次韻》《寄汝陰少師》等詩作,與歐公傾情唱和。
熙寧五年(1072)閏七月二十三日,歐公因病辭世于潁州西湖私第會老堂,享年六十六歲。朝廷贈其太子太師,謚文忠。仍在杭州任上的蘇軾,意想不到去年與歐公在潁州的歡聚和辭別,竟然成為了永別。蘇軾聞訃后悲慟萬分,不能自已,遂與歐陽公生前推薦的杭州孤山寺惠勤痛哭于室。囿于路途遙遠和身有公務,蘇軾無法返回潁州親赴致哀,即遣使攜帶《祭歐陽文忠公文》,還安排其弟蘇轍急赴潁州靈堂悼念,蘇轍獻有挽詞三首和《祭文》。蘇軾《祭歐陽文忠公文》抒發內心的情懷:
嗚呼哀哉!公之生于世,六十有六年。民有父母,國有蓍龜;斯文有傳,學者有師;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為。譬如大川喬岳,不見其運動,而功利之及于物者,蓋不可以數計而周知。今公之沒也,赤子無所仰芘;朝廷無所稽疑;斯文化為異端,而學者至于用夷。君子以為無為為善,而小人沛然自以為得時。譬如深淵大澤,龍亡而虎逝,則變怪雜出,舞鰍鱔而號狐貍。
昔其未用也,天下以為??;而其既用也,則又以為遲;及其釋位而去也,莫不冀其復用;至其請老而歸也,莫不惆悵失望,而猶庶幾于萬一者,幸公之未衰。孰謂公無復有意于斯世也,奄一去而莫予追。豈厭世混濁,潔身而逝乎?將民之無祿,而天莫之遺?昔我先君懷寶遁世,非公則莫能致。而不肖無狀,因緣出入,受教于門下者,十有六年于茲。聞公之喪,義當匍匐往吊,而懷錄不去,愧古人以忸怩。緘詞千里,以寓一哀而已矣!蓋上以為天下慟,而下以哭其私。嗚呼哀哉!
蘇軾《祭歐陽文忠公文》,總結、評論和贊美歐陽修一生的人品功業,文章立意超卓,筆力雄健,為唐宋八大家古文中的名篇之一。
熙寧六年(1073)二月,蘇轍從陳州重到潁州,作《癸丑二月,重到汝陰,寄子瞻二首》,其一曰:
憶赴錢塘九月秋,
同來潁尾一扁舟。
退居尚有三師在,
好事須為十日留。
傾瀉向人懷抱盡,
忠誠為國始終憂。
重來東閣皆塵土,
淚滴春風自不收。
詩中的“傾瀉向人懷抱盡,忠誠為國始終憂。重來東閣皆塵土,淚滴春風自不收”句,由衷地贊譽歐公輸肝瀝膽,忠誠國事,憂國憂民,毫無私利的博大胸懷,并悲不自勝地深切思念歐陽文忠公。?。ú鍒D源自網絡,向原作者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