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回故鄉阜陽,是奔著潁州西湖花海去的。
從合肥南站出發,高鐵像任性的巨龍,畫一個漂亮的弧線,駛出廬州,穿越沿途漫山遍野的花的海洋,一路暢行至潁州。走出高鐵阜陽西站,一股撲鼻的香氣迎面襲來。這是春天的氣息,是櫻桃花、月季、海棠、郁金香、紫荊、桃花、薔薇共同醞釀的春天氣息。佇立潁州西湖大橋放眼四望,又一股撲鼻的花香撲面而來,這是潁州西湖花海獨有的春天氣息。
潁州西湖位居阜陽城西,是國家3A級景區,由兩大板塊組成。第一個板塊以歷史文化為核心,其中的清漣閣、會老堂、九曲橋、醉仙居、紫竹苑、西湖碑林、百花園、畫舫齋、湖心亭、宜遠橋等景點,印滿厚厚的歷史文化紋理;第二個板塊為濕地公園,是原生態的自然風貌,古樸醇厚。
到了潁州西湖,首先要拜謁文化圣賢。先后執政潁州、并為潁州西湖揚名的,當數文化大家歐陽修和蘇東坡。歐陽修的十首小令《采桑子》,每首詩中都有“西湖好”三個字,比如:“畫船載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盞催傳。穩泛平波任醉眠。”“天容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鮮。鷗鷺閑眠。應慣尋常聽管弦。”而蘇軾的詩歌名句“大千起滅一塵里,未覺杭潁誰雌雄”,把潁州西湖的美景唱響天下。《大清一統志》也有形象描述:“潁州西湖聞名天下,亭臺之勝,觴詠之繁,可與杭州西湖媲美。”在留存的百余首吟誦潁州西湖詩歌中,唐宋八大家有四大家留下了壯美詩篇。因文脈昌盛,歷史底蘊深厚,自然風光綺麗,潁州西湖成為阜陽知名的文化名片。
漫步在綠柳拂岸、鮮花盛開的潁州西湖景區,可謂一步一景、景中有景。園內草木葳蕤,綠意融融,花香蝶舞。最具文化氣質的,當數碑林公園,碑刻、書畫、石雕,琳瑯滿目,千余塊石碑和五百多米長的碑廊上,刻有當代著名書畫家數百幅作品,無論楷、篆、隸,還是魏、行、草,或遒勁飛揚,或飄逸灑脫,每一幅字畫都閃現著文脈的奪目光斑。
在聚星堂拜謁歐、蘇之圣賢后,站在清蓮閣上放眼四望,遠近風景盡收眼底。明澈的湖水波光耀目,湖中小島若巨鱷,靜臥于清波之中;湖心亭與島中深潭顧盼生輝,傳情達意;凌空橫跨潁州西湖濕地公園的高鐵鐵路,宛若穿行中原的巨龍,帶著昂揚斗志,直逼遠方。
在西湖園林景區暢游,被濃郁的傳統文化熏陶一番后,我想在潁州西湖國家濕地公園走一走。濕地公園的絕佳之處,是呈現出的皆為純自然景觀。一汪汪水塘,在太陽照射下熠熠閃光,野鴨在池塘中戲水,不時鉆入水底,又躍出水面;有調皮的小鴨子,在水面滑翔,給清澈的水塘犁出一道飛濺的水花。翩翩起舞的水鳥,雙翅沾著明艷的水滴,時而高飛,時而低伏,玩得不亦樂乎。
坐在水塘邊莊稼地里,熱烈純良的油菜花,潑出一縷香噴噴的鮮黃,給我的鞋子、衣服和頭發,染上一層眩目的金色。成群的蜜蜂竊竊私語圍著我,之后,欣欣然地唱著“歡迎回家”,飛到遠處的花叢中,繼續未完的工作。我要在蜜蜂的引導下,朝莊稼地深處行走。
穿過厚密的油菜花田,眼前出現一片豌豆地。粉色的豌豆花,像大地的眼睛,開得醇香明麗,開得懵懂真誠,那小小的花瓣,叩擊著我對故鄉的記憶。猶記得少時與同伴在麥地里玩耍,被一片豌豆花吸引,就扯下一串花兒,掛在耳朵上,像華貴的耳墜。戴著花朵做的耳墜,一起哼唱那首兒歌:“豌豆花兒朵朵,開在地心窩窩;爸爸搖耬耩地,媽媽撒肥春播。”那份得意,別提多美。還掐了幾朵嫩嫩的豌豆葉,生吃下去,清甜的味道,就像吮吸大地的乳汁。此刻,回憶的閘門再次敞開,忍不住席地而坐,當然不會再摘豌豆花掛在耳朵上,只隨手掐幾片嫩葉丟進嘴里,清甜而略帶幾分酸苦的味道,仍然是當年的味道,也是春天的味道。
在豌豆地里閑坐一陣后,又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蠶豆花上。潔白的蠶豆花較豌豆花而言,顯得壯碩了不少,仿佛,這兩種植物的花兒,就像一個少女一個少年并肩而坐,在唱著那首溫暖的歌兒:“九九那個艷陽天來喲,十八歲的哥哥呀坐在河邊,東風吹得那個風車轉哪,蠶豆花兒香呀麥苗兒鮮……”
就那樣閑閑地坐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熙熙攘攘涌來,它們生長在溝畔、田埂,是花海的點綴。無論健碩還是弱小,無論鮮艷或者素凈,它們皆擁有一個共性:在陽光下健康生長,在風雨中自信自強,在歲月更迭里不卑不亢。它們以自己的方式,度過短暫一生。無疑,它們也是潁州花海的中堅力量!
透過油菜花、豌豆花和蠶豆花的枝蔓,看向更遠的地方。遼闊的天空下,一條巨龍獵獵駛來,那是途經阜陽西站的復興號高鐵。它低緩的喘息,如箭簇般奔跑的身影,給闊大豐美的潁州西湖花海,平添一股硬氣和霸氣。
在故鄉的土地上暢游,我被潁州西湖的人文景觀所俘獲,被親切自然的莊稼花兒所陶醉,被堅韌倔強的小花小草所折服。
坐在濕地公園旁邊的莊稼地里,我多想成為故鄉土地的一棵莊稼。人其實那么簡單,千里萬里所追尋的,不過是生命中的那份踏實,就像這一棵棵莊稼和花草,生長得如此安穩、厚樸、旺盛。因為,它們深深扎根于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