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潁州,驛遞通達四方。不僅有日夜奔馳疾行于官道上的馬驛步遞,而且有沿主河道岸邊設置的水驛。譬如,宋時在州東四十五里置設“陳村馬驛”及管理驛站事務的提舉司。明時在城池東泉河岸邊設置“潁川水驛”;在州西一百里通往汝寧官道的“驛口橋”設置馬驛(舊志稱“一虎橋”、“驛虎橋”,相傳建橋時有一形大如虎之犬日夜守護建筑材料,故名),以及在城東三里灣設置的“新渡水驛”等等。這些都是古代潁州著名的驛遞機構,見證了潁州作為京畿門戶重鎮和漕運樞紐的戰略地位。
北宋時,傳遞官府文書的驛站通稱為“急遞鋪”。為順應專制統治的需要,各地的驛遞趨于軍事化,以兵卒代替百姓為驛遞人員。依其速度分為“步遞”、“馬遞”和“急腳遞”三個等級,即收即送,不分晝夜,風雨無阻,頗似今天的“快遞”。其中“急腳遞”速度最快,可以“日行四百里”。宋神宗熙寧年間(1067-1077年)又設“金字牌急腳遞”,據說可以“日行五百余里”。
宋代以前,朝廷和管理機關是不允許官員私書擅發急遞的,雖三令五申,但屢禁不止。大量官員私書乃至物品,仍通過急遞傳送,幾乎成了慣例。但到了北宋雍熙二年(985),宋太宗為籠絡士大夫官員,特別恩準,官員在近系家屬之間,可以隨官方文書一起傳帶家信。后因弊端太多,一度廢止。到了宋仁宗統治時期,皇帝開恩,再度放寬,于景祐三年(1036)下詔:“中外臣僚許以家書附遞。明告中外,下進奏院依應施行”(王栐《燕翼詒謀錄》)。開始時官員私書,還只許步遞傳送,不得影響和干擾國家急遞文書,但后來制度逐漸松弛,大量私人書信和物品都通過急遞鋪附遞了。隨著詔令官員可以“私書附遞”的法律化,私書的通信范圍擴大,士大夫中書信往來猛然增多,這既是我國郵驛制度史上的一次重大變革,也是促進“尺牘”體裁產生的內在原因,并為后世留下了大量名人書札和尺牘史料。據《歐陽文忠公集》記載,北宋皇祐四年(1052)3月17日,歐陽修從南京官邸出發,護送母柩回潁州守喪。當年8月5日,歐陽修在寫給時任潁州太守的蘇頌(蘇頌,字子容,泉州同安人,著名政治家、科學家,官至宰相)的《歐陽修與蘇子容書》中寫道:“昨急足還府,嘗奉號疏必達,秋涼寢味如何,昨聞入京,今必歸府”……。北宋治平四年(1067),歐陽修寫給《與大寺丞發》(即其長子歐陽發)家書:“初三日,遣急腳子發到亳后第一書,為問山陵致祭事,書必已到。此中兩日內,卻并得遞中來者兩書,知汝與諸幼各安”……。北宋熙寧四年(1071)4月9日,歐陽修在蔡州任上,專遣“急足”來潁州給大兒子歐陽發送棉衣,他在《與大寺丞發》書信中說:“今日蔡州大風微雨,斗寒”,“憂汝驟寒,都無棉衣。吾與娘憂心不能安,今立走急足送棉衣去。”上述尺牘內容也體現了歐陽公對友人的關心,對子女的關愛。書信中的“急足”、“急腳子”即急遞鋪兵卒。
在《蘇軾文集》中也有許多尺牘文章,寫得雋永可親。其中常常有“軾啟,近遞中奉書必達”、“別后遞中行二書,皆未果答,專人來又辱專箋”的附言。如蘇軾在潁州時寫給孔毅父(字平仲,時任秘書閣校理、朝奉大夫)《與孔毅父書二首之二》(《續集》卷六)書云:“到此得所賜書,即于遞中上謝,豈不達耶。”這些“遞中”字樣皆為經過遞鋪傳送的書信。不僅是單純的書信,蘇軾與友人的詩詠唱和之作,也是伴著書信通過遞鋪傳送的。如元祐六年(1091)九月,蘇軾對其所作《九月十五日,觀月聽琴西湖示坐客》一詩十分喜愛。不幾天,即把它分寄給了遠方的朋友共享,得到和詩之后,蘇軾再作《次韻奉和錢穆父、蔣穎叔、王仲至詩四首》。后來,蘇軾應潁州簽判趙德麟、教授陳師道的建議,將《九月十五日,觀月聽琴西湖示坐客》詩用大楷書寫,又請當地刻石良工精心雕琢,立碑于西湖書院之碑亭,名為《潁州西湖月夜泛舟聽琴一首》,這比之原題更加凝練,楷書字體偏大,氣勢磅礴,豐腴雄壯。蘇軾此詩此碑得到各地文人墨客和潁州州學、西湖書院士子的青睞,紛至沓來,欣賞、詠讀和拓帖,一時間傳為佳話,成為潁州文化史上的盛事。
彌足珍貴的蘇軾《潁州西湖月夜泛舟聽琴》真跡原石,現為我市著名收藏家范先生所珍藏,這同樣也是阜陽之幸事。《西湖月夜泛舟聽琴碑》,亦稱《一天云水碑》,在四川眉山三蘇祠博物館立有刻石。據徐麗《蘇祠漫步》(四川眉山三蘇祠博物館)記述:《一天云水碑》,是元祐六年在潁州知州時的作品。此作贊美了潁州西湖夜月的空明美景,蘇軾與友人飲酒,泛舟,聽琴的豁達情懷。同時也表明蘇軾做人臣的坦蕩胸懷,如冰雪一樣高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