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明初戰爭導致百姓大量死亡逃遁,赤地千里,僅剩故家舊人,寥寥村落
●明初朱元璋皇帝幸汴過潁,命令潁州衛指揮僉事李勝招輯流亡,促民復業
●朝廷下旨開啟山東、山西、江蘇、湖北等地向潁州境內大規模移民的重建史
●家族宗譜、古樹名木、古井舊物,印證了移民群眾默默奉獻阜陽的歷史功勛
●阜陽自古就是一個典型的移民城市,今日的阜陽人多數是明代移民的后裔
●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問我祖先居在哪?山東兗州棗林莊
只所以說,今日阜陽人多數是明代移民的后裔,這是由阜陽歷史過往的特殊性所決定的。在蒙元統治時期,天災人禍,政治腐敗,民不聊生。最終釀成了元代末年的大規模農民起義,帶來了連綿不斷的戰爭烽火摧殘,導致百姓大量死亡和逃亡,出現了全國性的人口銳減。尤以古代潁州是元末至正十一年(1371)韓山童、劉福通“紅巾軍”起義的策源地,人口數量減少情況更加嚴重。
明洪武元年(1368)十一月,登上皇位的朱元璋幸汴(今河南開封)過潁,感念潁州曾是自己化緣游食過的地方,而如今因戰爭所致,城廓圮毀,田野丘墟,滿目瘡痍,民生凋敞,深感痛心,遂命隨行的大將軍李勝為潁州衛(潁川衛)指揮僉事鎮守潁州。《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三十六)記載:洪武元年十一月,“是月,置潁州衛。命指揮僉事李勝守之。潁州自元季韓咬兒作亂,民多逃亡,城野空虛。上因如汴道,過其地,遂命勝筑城立衛,招輯流亡,民始復業。”李勝,定遠(今安徽滁州市定遠縣)人。洪武元年(1368)授潁州衛指揮僉事,后以武功晉升為驃騎將軍,左軍都督府流官都督僉事,官至陜西都督等職。明太祖朱元璋駐蹕潁州,賦予了李勝軍政兼管的“兩項職能”,并下達了“三項任務”:一是“招輯流亡”,助民復業,穩定社會秩序,進行經濟恢復;二是“立衛”,創立潁川衛軍事機構,保衛既得政權和勝利果實;三是“筑城”,修繕殘破不堪的城墻,加強城墻防御功能。
面對潁州百廢待舉的頹象,李勝將軍把“招輯流亡,助民復業”放在優先位置。招募聚集逃亡的民眾,這是鑒于潁州當時的土著居民銳減的嚴峻狀況,而采取的增加人口的重要措施之一。明正德《潁州志校箋》(卷之三·版圖)記載:明初雖天下大定,而潁州境內卻“故家舊人,寥寥村落,十余年間,遺民稍復,又為黃河蕩析。”自“洪武十四年辛酉(1381),人口一千七百戶,分置十四里”(里,為古代地方行政組織,或相當于如今的行政村),至“洪武二十四年(1391)辛未,一如舊額”。明初詔天下府州縣編賦役黃冊,以一百一十戶為里。也就是說明洪武元年(1368),至洪武十四年間(1381),潁州城廂人口若以每戶5人計算,1700戶也僅8500人,再到洪武二十四年(1391)戶額及人口總數竟然沒有明顯增加。偌大潁州城廂不到一萬人口,地廣人稀之甚,由此可窺一斑。
除了當地官府采取各項優撫政策招集流民,還將缺人的情況奏報朝廷,希望采取從外地移民等措施,以增加鳳陽府所屬州縣的人口基數。這就“開啟了明初由山東、福建、江蘇、湖北和皖南等地向潁州地區大規模移民的歷史,從而形成了潁州特有的移民史和重組、重創史。”(張寧等著《阜陽通史》黃山書社1998年12月第1版)。潁州境內屬縣土著銳減及移民情況舊志也有記載。民國《太和縣志》(卷四·食貨志)記載:“洪武初,戶:二千二百一十一;口:五千二百九十九。”到了明嘉靖年間,增至“戶:四千二百五十七;口:五萬四千七百八十二。”民國《潁上縣志》(民族書第二·血統)記載更詳:“縣境以喪亂頻仍,土著殊少。”潁上《各大族概況一覽表》(民族書)統計:土著在縣東葉家井、縣西陳家瓦房,南照集東北各村、縣南周家瓦圍等地,總計400余戶,約2000多人口。民國《潁上縣志》(大事記)記載:明“洪武七年(1374),徙江南十四萬屯墾鳳陽諸州縣。”這當然包括潁州及屬縣。遷居潁上的各地移民主要來自:山東諸城棗林岡、曹縣、老觀巷、曲阜、桑坡、渤海;江西安福縣;浙江桐鄉;福建龍溪縣、莆田縣、連江縣;江蘇句容縣、南京、金壇縣、無錫縣;河南固始縣;湖北襄陽縣;安徽徽州等8個省18個縣移民約12200戶,人口約61000人。駐守潁州的軍事機構“潁州衛”(潁川衛)在當地的軍屯活動,也為潁州人口的增加做出了貢獻。如明嘉靖年間官方的編審顯示,駐扎太和縣的“軍戶:三百二十五;口:一萬六百七十二。”始立于明洪武初年的潁上守御千戶所,其十個伍所人員的軍屯活動,也為增加當地人口多有貢獻。
明代的移民活動,給阜陽留下了一些頗具史料價值的文物遺跡。在潁州區程集鎮西劉寨北陳莊附近的舊官道旁,有一條東西溝,溝邊一眼明代古井在磚砌的圍臺之上,臺南壁上鑲嵌著“十里井”三字石刻,北面立有《十里井劉氏先祠碑記》。這就是有著“井留(筷)住”典故的“劉氏家族紀念井”。
此井圈高30厘米,井口直徑約60厘米,外徑約110厘米,水面離井口約2米。碑文內容源自大清光緒二年(1876)的《劉氏族譜》的記載:“始遷祖諱海,妣張氏,四子:長子應襲,次子通,三子清,四子溺。原籍山東兗州府嶧縣,住棗林莊二郞廟之側。海于明洪武時,授千戶,后卒,長子應襲,襲父職,守故土。至十三年,張氏奉詔率次子通、三子清,四子溺,挾海骨遷潁。清擇居潁上王崗鋪,溺托跡正陽關,通隨母適潁州西三十里河東十里井,樹下飯時,落箸井中自立,隨卜居于此地。故后代族人稱井劉(留)。”
由此可知,當時向潁州移民,不僅有普通百姓,而且官員及家屬等均有涉及,他們響應朝廷號召,起了表率帶頭作用。“張氏奉詔率次子通、三子清,四子溺,挾海骨遷潁”,是接受朝廷的命令移民潁州的,并且安置的范圍很廣,僅劉氏一支當時就涉及了潁州、潁上、正陽關等地,目前支系已遍及阜陽各地和外地。
據臨泉《韋小莊村志(雜技專業村)》(阜陽市地方志辦公室編黃山書社2016年11月第1版)記載:“元末明初,由于連年戰亂,淮河流域人丁傷亡嚴重,土地荒蕪。朱元璋稱帝后,制定了移民政策。洪武四年(1037)山西洪洞縣大槐樹人韋沱兄弟五人,老大留老家,其余兄弟四人往淮河流域遷移。……老三韋沱攜家人至淮河流域沈丘(今臨泉縣)的延河北岸落戶,建立了磚井沿村。”韋小莊的母村磚井沿村東路邊有一口井,即是明初韋氏祖先從山西省到此村落戶,率領族人挖掘的第一口井,已經有600多年的歷史。該村故名“磚井沿”。
古樹名木,作為歷史文化的承載者和記錄者,被譽為“活文物”、“活化石”。《阜陽古樹名木志》(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2016年2月第1版)收錄了多株與明代移民潁州相關的古樹,亦是印證這一歷史的實物資料。明洪武九年(1376),一批山西移民潁上縣安家落戶,當地官府將荒地按人戶分給移民耕作。移民則用栽樹苗、插木樁的辦法明確各自的地塊。今潁上縣潤河鎮徐鋪莊,有一株600余年樹齡的古柿樹,即為當年移民劃分地界時所栽植,被人們譽為“山西移民”紀念樹。
太和縣宮集鎮劉營村有一株600余年古柘樹,見證了明朝洪武年間劉氏祖先從山東兗州移民遷徙太和后自強不息、發展壯大的歷史。
潁州區九龍鎮葉寨村有一株植于明代洪武年間的“移民紀念槐”,見證了山東棗連莊村民移民潁州,奉獻阜陽的歷史。
阜陽城區東關清真寺內一株古銀杏樹,為答氏十八代先人從湖北遷來阜陽時所栽植。這些古樹目前均已列入國家一級古樹進行保護。
據官方統計,到了明朝洪武二十六年(1393)時,全國總人口數:1065萬2870戶, 6054萬5812人。朝廷各級官府的移民政策,對于均衡人口、繁衍生息和促進當地經濟發展有著重大意義。山東、山西、河南、江西、浙江、福建、江蘇、湖南、湖北等外省及安徽本省部分州縣移民,攜家帶口、背井離鄉遷徙至潁州境內,使當時因戰爭災荒造成的潁州人口銳減、土地荒蕪的情況得到顯著改變。
我市著名作家、文史學者張殿兵先生所著《阜陽姓氏遷徙志》(中國文史出版社,2015年1月第1版)一書,也對明代16個姓氏遷徙潁州的歷史進行了專題考證。可以說,貫穿整個明代的、大量的官方或非官方的移民,在漫長的歲月里,默默地耕耘在阜陽這片土地上,為阜陽經濟社會和文化事業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性貢獻。歷史是不能忘記的,人們應該記住他們的歷史功勛。
“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樹下老鸛窩。”這個流傳甚廣、響徹中國大地的古老民謠,讓山西洪洞大槐樹,包括山東兗州棗林莊(移民史專家據明代石碑記載和實地調查考證,今山東兗州縣城北七里“安邱王府村”,原名“棗林莊”,明魯王裔孫安邱王分封于此始稱安邱王府莊)兩處重要的移民集散地,成為我國最具代表性的祖籍文化尋根符號,同時也成為了無數阜陽人魂牽夢繞之地。因此,可以說阜陽自古就是一個典型的移民城市,今日的阜陽人多數是明代移民的后裔。相信今天的阜陽人,大多數人應能從宗族家譜中尋根溯源,找到自己的祖籍和根脈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