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人說起蘇州城的歷史,基本都是從伍子胥奔吳開始。伍子胥本是楚國貴族,按照正常情況,他應該會從一個衣食無憂的公子,順暢地長成一名位高權重的老爺,不出意外的話,還會是一員楚國大將。但就是有了意外的情況,他不得不從楚國奔逃至吳,在吳國潛心砥礪,協助吳王闔閭建立了不朽的功業,并受命“相土嘗水、象天法地”,建起了至今仍保留著基本框架的闔閭大城。
伍子胥奔吳
伍子胥并不是一開始就直奔吳國而去的,因為他家與吳地有千里之遙。伍氏家族從參公起,世代繁衍于茲的封邑“椒”,位于今天的安徽阜陽。
他先去了宋國,他想追隨的太子建在那里。可是恰巧碰上宋國內亂,無法安居,只好再與太子一起奔鄭。在鄭國,報仇心切的太子辦了件“作死”的事,反而丟了性命。伍子胥在鄭國也待不住了,只能帶著太子建的兒子潛行到了吳國。
后來的故事就蘇州人皆知了。伍子胥助吳王闔閭奪得大位后出任相國,向闔閭提出了“立城郭、設守備、實倉廩、治兵庫”四點建議,最主要的就是筑城,因為要聚民生產、防御備攻,必須有個堅實的大后方。闔閭采納了伍子胥的意見,這才有了闔閭大城的建造。闔閭大城又稱吳大城,也即今天蘇州城的雛形,在規模上超過當時各諸侯國的國都。
而后來伍子胥因讒言被殺,被吳地的百姓們同情,還給蘇州留下了端午祭祀伍子胥的獨特風俗傳統。蘇州還有一條水道,叫胥江;有一個古鎮,叫胥口;有一座山峰,叫胥王山……伍子胥這位阜陽人,在蘇州留下的印跡無處不在。
那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主角呂蒙的故事,和伍子胥很像,都是離開家鄉阜陽,效力于吳國君王(當然,是兩個不同時期的吳國)。呂蒙的家鄉在今天的阜陽市阜南縣呂家崗,當時叫汝南富陂。他年少時有大志,因為想擺脫貧賤的日子,便不顧母親的阻攔去參軍作戰;后來輾轉追隨了孫策,又在孫權接掌江東大權之后,獲得了孫權的重用,為東吳屢立奇功。最激人奮進的,就是他在吳主孫權的勸說下,折節讀書,得到了魯肅對他“非吳下阿蒙”的贊嘆。
還有姜子牙,關于他的許多傳說中,有一種是說他的故里在今天的阜陽一帶。另一種傳說則流傳在蘇州,說常熟尚湖的得名,就是這位先賢為了躲避紂王而曾隱居在這里釣魚。
有趣的是,我所翻到的阜陽與蘇州之關聯的這三則正史或野說,竟然都跟軍事人才有關。他們或者積極入世為吳地的建設立下汗馬功勞,或者隱逸避世歸于吳地的山水。
吳地吸引力
縱觀從吳地到蘇州的發展,不管是在唐代被劃分的“雄州”,還是元代被馬可·波羅標志的“地城”,抑或是明代唐寅贊嘆的“世間樂土”、清代曹雪芹筆下的“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乃至當下被稱為“最強地級市”,從來都離不開外來人口和人才的涌入。前有泰伯奔吳,帶來中原地區的文明;再有衣冠南渡,帶來中原地區的文明和財富;接著是元、明、清運河的疏浚,讓蘇州匯聚了四方的商賈、貨物、文化、財富;如今則得益于上海的輻射和對長三角乃至全國人才的吸引力。
發展中的吳地以其旺盛的生命力吸引著更多人的加入。那些行萬里路者、眷慕風雅者、功成名就者、急流勇退者、仕途失意者、淡泊名利者,紛紛在江南情結的感召下定居于此,他們不僅帶來經濟的發展,更促進吳文化的井噴。
談到吳文化,肯定繞不過潘氏。當年的“貴潘”“富潘”兩家,幾乎占據了半座蘇州城,尤其是“貴潘”,一個家族百年間,就出了一名狀元、兩名探花、九個進士(包括前面三人)、36名舉人、21名貢生、142名秀才,即使蘇州是以文脈厚重著稱,潘家的成就也耀眼。貴潘、富潘不是一個潘,但都是明清時期從安徽遷居到蘇州的。
而要深入談科舉,一定要說的另一家則是歸氏。長洲歸氏在唐代時,短短36年間,先后出了歸仁紹、歸仁澤、歸黯、歸佾、歸系等五名狀元,而且還是“兄弟狀元”“父子狀元”“祖孫狀元”,號稱“天下狀元第一家”,誰敢不服?到了后來,還有歸有光這樣的天下名士,誰不仰慕?
很有可能,歸家來自阜陽。《百家姓》溯源歸氏的來歷,提出其中一個源流:歸姓起源于堯舜時代的后夔,其后裔子孫后來遭到商王武丁的討伐,大部分歸姓族人整族向南遷移。其中一支歸族人遷居于潁州汝陰胡地,即今安徽阜陽,在這里建立了胡國。西周初期,歸姓胡國被敕封為子爵,故而之后又稱胡子國。后來,楚昭王滅了歸姓胡子國,又在汝陰西北建立了胡城,轄地仍在今安徽阜陽地區,因此絕大多數的歸姓,其郡望都可以溯源到阜陽。當然,不能僅靠姓氏的溯源,就確定歸家的郡望,不過根據溯源,確定歸氏并不是世代綿延的蘇州人,倒是可以的。
加速一體化
所以我們掰掰手指頭,阜陽和蘇州雖然遠隔千里,但有著奇妙的緣分。2500年前的建城,離不開阜陽人;2500年蘇州的每一個平凡的日子,也離不開阜陽人——最近,我還在單位隔壁的早餐鋪里,吃了一碗阜陽格拉條。阜陽源源不斷地向包括蘇州在內的四面八方輸送人才、人手、人力,從古至今皆如此。但這種輸送卻不是單向的,譬如當年對蘇州人影響極深遠的“洪武趕散”,以蘇州為核心的吳地富戶,被大量遷移到蘇北一帶。除了蘇北,另一個重要的“趕散”遷入地,就是朱元璋的老家鳳陽。明朝時,阜陽叫作潁州,潁州隸屬鳳陽府。趕散過去的富戶,和當時作為張士誠幕府被流放去鳳陽的大量知識分子,同樣為潁州帶去了文化的影響和資金的輸入。
單向的輸入是輸送,雙向的則是交流。在2500年的緣分中,阜陽和蘇州的交流從未停止過。在長三角更高質量一體化發展的今天,這種緣分進一步被雙方的相互喊話描摹得濃墨重彩。阜陽市政府的官網上,有這么一句話:“站在新的更高起點,承東啟西的阜陽,務實、精準、高效,踐行新思想,擁抱新時代,展現新氣象。”那么,作為一名“有緣人”,蘇州人表示,阜陽的“承東啟西”,承續的不僅是橫向的空間,更期待能延展出雙方縱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