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場雪!新年伊始,阜陽就迎來了入冬以來范圍最大、強度最猛的一次降雪。一夜之間,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覆蓋了整個淮北平原。望著窗外壓彎了桂花枝頭的團團積雪,想起了公元1050年,宋皇祐二年農歷正月,潁州府也曾經下過的那場大雪,和歐陽修那年在潁州寫的詩《雪》。
“朝寒棱棱風莫犯,暮雪緌緌止還作。”暴雪屢犯,寒氣逼人。“龍蛇掃處斷復續,猊虎團成呀且攫。”人們剛掃出的彎曲道路又讓大雪封上了,雪堆像獅虎猛獸一樣張牙舞爪,止還作的暴風雪成災,給人們出行帶來了困難。
雪后初晴,雪景壯美,歐陽修可能聽說過,“麥蓋三床被,枕著饅頭睡”的淮北農諺,瑞雪兆豐年,又是一個好年成,歐陽太守心系百姓,當然也高興。“驅馳風云初慘淡,炫晃山川漸開廓。光芒可愛初日照,潤澤終為和氣爍。”
古人詠雪詩佳作連篇,歐陽修的這首《雪》卻與眾不同,別有新意,那些描寫雪的形象常用的:“玉、月、梨、花、練、絮、白、舞、鵝、鶴等字,皆請勿用。”《石林詩話》曰:“詩禁體物語,此學者類能言之也。歐陽文忠公守汝陰,嘗與客賦雪聚星堂。舉此令,往往皆擱筆不能下。”可見其學問之深,難度之大。
中國歷史上,無論正史、野史,甚至在舞臺上,官員們都是忠奸分明。好官壞官,老百姓有口碑,老天爺有感應。清官任上風調雨順,物阜年豐;貪官到處天怒人怨,雞犬不寧,大旱三年,六月飄雪。歐陽修是歷史上難得的好官,他來潁州任知一把手,當然是這方土地上鄉民們的大幸。
皇祐元年,歐陽修得請來潁,以行起居舍人,知制誥,知潁州軍州事,即太守。一年里解民憂,興農事,重水利,修西湖。為官時間雖然不長,卻治潁有方,老百姓安居樂業,政通人和,市場繁榮。民風盛,文風盛,不僅是卓著政績,還留下諸多千秋傳頌的詩篇、流芳百世的文壇佳話,在歷史上為潁州寫下光輝的一頁。“乃知一雪萬人喜,顧我不飲胡為樂?”聚星堂賦雪,欣喜舉杯和萬民同喜同樂。
歐陽公在潁州任上,民淳政簡,心情輕松愉悅,這是他一生中活得最順意,最高興的一年。春節剛過,正月初七便在聚星堂宴集群賢,以文會友。這天是個好日子,雙喜臨門,一是人的生日,二是初雪普降。“暮雪浩方積,醁醅寒更濃。毋言輕此樂,此樂難屢逢。”歐陽修在《人日聚星堂燕集探韻得豐字》一詩中,感情深刻地描繪了當時詩歌唱和的盛況。
人日,漢族傳統節日。時在農歷正月初七。亦稱“人勝節”、“人慶節”、“人口日”、“人七日”等。來源于開天辟地的神話,傳說女媧初創世,在造出了雞狗豬牛馬等動物后,在第七天造出了人,古人相信天人感應,所以這一天是人類的生日。漢代東方朔《占書》載,農歷新年的首八天為人類和不同畜牧作物的生日,正月一日為雞,二日為狗,三日為豬,四日為羊,五日為牛,六日為馬,七日為人,八日為谷。唐宋時代,民間仍相當重視人日節,不僅有慶祝、祭祀等活動內容,同時還衍添了思親念友的氣氛。
這天,潁州府的聚星堂,堂外瑞雪飄逸,堂內高朋滿座,分韻賦詩。古人雅聚賦詩,從東晉王羲之蘭亭,到北宋歐陽修的聚星堂,都相當講究文化內涵,形式豐富多采,或行令、或抽簽、或投壺、或流觴,有傳統,有規矩,有深意,有難度。此次先玩個分韻,就是大家選出幾個字來,然后各人抽簽,分拈韻字,以抽出的字為韻作詩。
宋代朱弁《風月堂詩話》中記載:“聚星堂宴集,賦詩分韻。公得豐字,申公得雪字,劉愿父得風字,魏廣得春字,焦千之得石字,王回得酒字,徐無逸得寒字。”歐陽公拈得豐字,以豐為題,緊扣豐字“得一不為少,雖多肯辭豐……新陽發群枯,生意漸豐茸。”筆墨酣暢,真切動人,并抒發了“此樂難屢逢”的慨嘆。
這一回合的分韻賦詩好像不盡興,又賦室中物,公得鸚鵡螺杯;再乘興賦席間果,公得橄欖;最后賦壁上畫像,公得杜甫。于是“大哉滄海何茫茫,天地百寶皆中藏”的《鸚鵡螺》;“炎焦陵木氣,橄欖得之多”的《橄欖》;“風雅久寂寞,吾思見其人”的《堂中畫像探題得杜子美》;諸多燦若星辰的詩篇就在1050年農歷正月初七誕生在潁州聚星堂,這些詩篇,匯編成一集,流行于世。
當年歐陽修雖然只有四十三歲,但“以文章擅天下,世莫敢有抗衡者。”已經完全形成了文壇領袖的地位。潁州當地和前來拜訪的官員文人皆是飽學之士,青年才俊。一雪萬民喜。這次詩壇吟雪賦詩的佳話,當時就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四方能文之士與館閣諸公皆以不與此會為恨。